第30章 關我屁事

  趙奉川突然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中滿是威脅的寒光:「杜衡,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師兄,今天就把這事故的狀子給我寫清楚了。多捕一巢老鼠,是你自己的貪念;跨線去抓那隻簍子,也是你自己的手賤!」

  他頓了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道:「你現在老老實實地認下個人貪功,等你這身傷養好了,以後有那些看大門掃地的普通差事,我還能大發慈悲替你留意一二。你若是再在這兒像瘋狗一樣咬人,硬說有人指使你,那藥圃的管事,只會把你現在用的這些基礎傷藥,也停了重新查一遍。你自己掂量掂量!」

  杜衡那隻懸在半空的左手,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點點頹然地垂了下來,手指慢慢蜷縮回掌心。

  他死死盯著趙奉川看了好一會兒,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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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悽慘地笑了笑,只問了一句:

  「三天以後……如果我這隻右手接不好了,你留給我的那些『普通差事』,你打算讓我用哪只手去干?」

  趙奉川根本沒有回答他這個絕望的問題。

  他只是冷酷地轉過身,將那塊帶有他印記的薦保牌重新放回了桌上。

  「你先把這身傷養著吧。至於往後的事,咱們往後再說。」

  這場交易的底牌,已經徹底攤在了桌面上。

  十二點貢獻,買一隻將來還能握刀替自己賣命的右手。

  這點錢,對趙奉川這種銀邊弟子來說絕對出得起,他只是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覺得一個把差事辦砸了、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杜衡,已經不配他再掏這筆錢了。

  沈寧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齣狗咬狗的好戲,自始至終沒有開口替杜衡討要半點藥錢。

  如果趙奉川肯付,那他不過是花了十二點貢獻,保住了一條三個月不能接險差的斷腿廢狗。

  可他既然選擇了不付,那杜衡以後每逢陰雨天經脈作痛、每一次用力都使不上勁的時候,都會清清楚楚地想起今天這一幕。

  趙奉川大概也察覺到了屋裡眾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他乾咳了一聲,立刻轉身,看向門邊一個一直掛著候差牌的練氣一層弟子。

  「陳師弟啊。」趙奉川立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笑臉,「杜衡這傷,沒個半年是帶不了隊了,藥圃這邊總得有人補上。我看不如這樣,你先接手帶兩回夜捕,把這裡的舊規矩熟悉熟悉。等後面有了更安穩的好位置,我自然第一個想著你。」

  那個陳師弟原本還在看熱鬧,聽見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他的眼睛先是迅速掃過杜衡那悽慘的夾板,又看了一眼傷房管事手裡還沒收起來的昂貴藥單。


  「那個……趙師兄肯提攜,我本該領情的。」

  陳師弟立刻拱手作揖,說話結結巴巴的,「只是……只是我前年做任務傷過腰,這幾天又剛好排了內門庫房的輪值,實在是分身乏術啊。而且這夜捕帶隊的本事我也確實沒有,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我可是個窮光蛋,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十二點貢獻來買那救命的藥啊。我看,這個好名額,師兄您還是留給那些能替您長臉的能人吧,免得我接了又給您辦砸了。」

  趙奉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乾笑道:「師弟多慮了。尋常的夜捕根本沒這麼兇險,昨夜純粹是杜衡他自己太貪心了。你先把牌子拿著嘛,到了藥圃,自然有熟練的管事教你。」

  「敢問這位師兄。」

  剛才那個抱著乙二簍的新人,突然在角落裡幽幽地插了一句嘴,「那下次夜捕,帶隊的人是不是還要自己往誘餌簍子裡……死命地加料啊?」

  陳師弟原本還不好意思直接拒絕,一聽這話,那隻剛準備伸出去接木牌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順勢假裝理了理根本沒亂的袖口。

  「哎呀,這庫房那邊催得實在太緊了,我得趕緊過去交差了!趙師兄,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逃也似的溜了。

  趙奉川這下是徹底下不來台了,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轉頭瞪著身後的王繼:「你平素認識的候差弟子多,你去!現在就替藥圃在外面問一圈,今天必須把帶隊的名字給我補上!」

  王繼低著頭,死命地翻看著自己手裡那幾塊破任務牌,整個人已經完完全全退到了門框外面,堅決不再往趙奉川的身後站半步。

  「趙……趙師兄,我平素就只是幫您跑個腿、傳個話而已。」

  王繼咽了口唾沫,撇得比誰都清,「這夜捕到底由誰帶隊、又是誰給新人分派簍子加料,這些大事,可都不是我能安排的啊。昨夜都已經出了這麼要命的事了,我這會兒要是再跑去替人遞名字,旁人還以為是我王繼不知死活在給人作保呢。」

  趙奉川剛才用來甩鍋杜衡的話,被王繼原封不動地轉手砸回了他的臉上。

  躺在榻上的杜衡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跳腳去替趙奉川解釋那丙四簍的香到底是誰出的主意,也沒有再去看那塊曾經被他視作前途的薦保牌。

  他依然恨沈寧,但他此刻更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這條半殘的命,在趙奉川的眼裡,甚至都不值一句往後再說。

  守網的老手根本不管他們這幫人還能不能找來下一個倒霉蛋帶隊,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角:「行了,別在這唱大戲了!昨夜主巢可是被咱們一鍋端了的,我兩次死死守住了左邊的網,差點廢了手。該分給我的那份貢獻,你們可一分都別想跟著那什麼狗屁帶隊加成一起扣!」

  「放心,你那份照結不誤。」

  藥圃管事利索地抽出一張結算竹籤,又看向那個抱簍的新人,「你昨晚守住了乙二簍和支道沒跑,份額也不變。傳我的話,往後誰要是再敢私自給公家的誘餌簍加料加香,原簍、經手人、還有領料的,我一起記大過!只要名冊上少一個人的名字畫押,老子就不開鼠道的大門!」

  新人一聽這話,低頭看了眼懷裡安全的乙二簍,那隻向後退縮的腳,終於放心地收了回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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