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眾叛親離
「回管事,丙四簍由弟子全權牽引,繩子全程沒有離開過弟子的手。」
沈寧語氣平靜如水,「鼠量越過警戒線後,弟子依規停在了木籤外。後來左網將破,弟子便借力將繩子送上回收樁,穩住網口。直到鐵籠的門徹底落閂,確認大局已定後,弟子才出手將杜師兄拖了出來。」
沈寧把話停在這裡,恰到好處。他根本懶得去替杜衡解釋,那隻手為什麼會好巧不巧地伸向背帶。
「我問你,杜衡跨過安全線之前,你有沒有主動讓過他,讓他來接手這隻竹簍?」管事盯著沈寧的眼睛。
「沒有。弟子當時只對他說過一句話:丙四簍,絕對不能再往前送了。」
藥圃管事點了點頭,拿起筆,將一張傷損罰單重重地壓在了回收冊上。
「兩次無故延遲收網的口令,且擅自跨過夜捕的安全線。杜衡,本次夜捕,你作為帶隊者的加成貢獻,全部取消。」
管事當眾宣布,「另外,六個月內,你不得再帶任何夜捕隊伍,也不得向藥圃薦保任何新人。至於你的醫藥費,基礎傷藥由公中承擔,續筋藥,你自己想辦法換去吧。」
「你們這是把人往死里逼!」
杜衡聽到加成被全扣,急得要掙扎著坐起來,牽動了左腿的斷筋,又慘叫著重重倒了回去,「我的加成沒了,這短短三天內,你讓我上哪兒去借那十二點貢獻?!我都已經傷成這樣了,替藥圃流了血,藥圃難道連條活路都不給?!」
「如果昨晚那兩次收網你准了,你現在就不會像個廢人一樣躺在這裡跟我嚎,你自己的決策失誤憑什麼得由你手下的人擔責?你以為雲霞宗是什麼地方,魔門嗎?」
管事冷酷地將寫著杜衡名字的帶隊木牌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你的身體受了多重的傷,不能拿來抵消你下過什麼愚蠢的口令。趙奉川是這次薦保你來帶隊的來源。傳我的話,往後他趙奉川再想往藥圃塞人,必須找另一名同境界的弟子做聯署擔保,否則,藥圃一概不收。」
杜衡死死盯著那塊被無情翻過去的木牌,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終於明白這地方講不通人情。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喊道:
「趙師兄薦我來帶隊的時候親口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能把沈寧帶進夜捕的隊伍里,事情辦成了,後面自然有輕鬆的差事等著我,他絕對會照應我!昨夜的安排根本不是我一個人臨時起意的!你們既然要追查薦保的責任,那就該等趙師兄過來,把話一起說清楚!」
沈寧冷眼地看著杜衡,這下好了,這話要是傳出去,那趙奉川絕無可能保他了。
仿佛是算準了時間,門外恰好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趙奉川帶著跟班王繼走進了結算間。
他那雙陰冷的眼睛先是快速掃過桌上的回收冊和那塊被扣著的帶隊牌,最後,目光才嫌棄地落到了杜衡那條纏滿帶血藥布的右臂上。
「聽說昨夜辦差出了點事故,這冊子,看來是已經記完了?」
趙奉川站在離木榻還有幾步遠的地方,根本沒有靠近的意思,「我的名字,落在什麼地方了?」
藥圃管事把那塊木牌推到桌沿:「只記了個薦保來源。丙四簍的分配是杜衡乾的,兩次收網的口令是他壓下的,最後那條生死越線,也是他自己長腿邁過去的。趙奉川,藥圃的規矩改了,以後你再遞人過來,得去找人給你做雙重擔保了。」
「哦。」
趙奉川拿起木牌看了一眼,確認上面並沒有寫指使二字,這才如釋重負般轉頭看向榻上的杜衡。
「杜衡啊杜衡。我看藥圃這邊缺人帶隊,好心替你遞了個公開的名額,是為了讓你多一條掙貢獻的門路。」
趙奉川臉上掛著虛偽的痛心,「你倒好,為了一窩老鼠,自己財迷心竅踩了安全線,現在廢了,反倒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是我讓你去冒險的?」
「趙師兄!你當初找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杜衡瞪大了眼睛,聲音因為劇痛和憤怒而劇烈發顫,「是你親口交代,讓我去試試這個沈寧到底有沒有進練氣境的!你也答應過我,事情只要辦得漂亮,後面的肥差都交給我!你敢說,那丙四簍里多放了三倍的誘鼠香,是為了什麼?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一直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趙奉川身後的王繼,一聽到「加香」這幾個字眼,嚇得臉色一白,悄悄地往門框外挪了一大步。
趙奉川餘光瞥見了王繼的動作,眼神一厲,立刻搶白,用更大的聲音壓住了杜衡:「簡直是一派胡言!我當時是看在同門的情分上,囑咐你要多照看著點新入門的師弟,免得他一個連氣都沒練過的新人,笨手笨腳地壞了你們整隊的大事!這話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我指使你去拿夜捕這種危險的差事,去試探同門了?」
趙奉川冷笑一聲:「你如果有真憑實據,儘管拿出來去執事那裡告我。要是沒有,就別拿這種私底下的閒言碎語,來給你自己貪功冒進造成的惡果找墊背的!」
「你……」
杜衡氣得渾身發抖,他顫巍巍地抬起那隻包成粽子的右臂,手掌在木板上無力地扒拉著,「我是不是為了貪功,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趙師兄,這續筋藥只要十二點貢獻……只要十二點!你先替我把它換出來,算我借你的行不行?等我傷好了,我杜衡給你當牛做馬,做多少差事我都還給你!」
趙奉川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根本沒接他伸在半空的左手,反倒把自己的雙手背到了身後。
「十二點?你說得倒是輕巧。我上個月剛剛因為一點小事,被罰停了一個月的額外份例,這事你不是不知道吧?」
趙奉川撇清關係,「如果昨夜是藥圃的管事強行命令你越線的,那我趙奉川今天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得替你討個公道!可這名冊上白紙黑字記著,每一條作死的決定都是你自己下的!我憑什麼要拿我自己的血汗貢獻,來替你擦屁股?」
「趙奉川!我特麼到底在替誰辦事,這屋裡的人聽不懂,難道你也聽不懂嗎?!」
杜衡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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