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趙師兄到底來了嗎?如來
傷房內,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金瘡藥味,令人作嘔。
管事面無表情地解開杜衡右臂上纏滿的血布,把固定用的夾板向外稍微挪了半寸,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扔出一句話:「你還有三天時間。」
杜衡疼得渾身一哆嗦,猛吸了一口涼氣,左手死死抓住榻沿,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什麼……什麼三天?」
「續傷藥,要十二點貢獻。」
管事把帶血的布條扔進銅盆里,「三天內用上,你這隻右手以後還能拿得起兵器,左腿也不至於一發力就變成軟腳蝦。要是過了這三天,皮肉照樣能長好,但裡面的筋能恢復個幾成,就全看你自己的命了。」
杜衡的右前臂剛剛用普通藥粉止住血,被咬穿的左小腿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他疼得渾身大汗,試著收攏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才勉強彎到一半,鑽心的疼痛便讓他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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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是在藥圃夜捕、替宗門辦事的時候受的傷!」
杜衡喘著粗氣,眼睛通紅,「這續傷的藥,憑什麼還要我自己掏貢獻去換?」
傷房管事冷笑一聲,把夾板重新重重地壓了回去:「止血散、夾板,還有保你這條命的藥,確實都記在任務的損耗里了。但這『續傷藥』,保的是你以後自己的前程和實力,你當藥圃是開善堂的,還有白送給你的份例?三個月內,你別想再碰任何險差了。想下半輩子少留點殘疾,就趕緊在這三天裡,把那十二點貢獻湊齊了拿來。」
杜衡沒再糾纏管事,他根本不敢問自己昨晚到底能結算下多少點貢獻。
而就像之前任務堂的管事和沈寧說過的,在雲霞宗,人情來往,吃穿用度,哪樣不用貢獻點。
杜衡自己可沒多少存著的。
他只能焦急地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門外。
「去請趙師兄的人回來了沒有?消息昨晚就送到了,他……他怎麼還不來?」
門口空蕩蕩的,沒人應他。
沈寧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著杜衡那隻無力壓在木板上的右手。
昨夜在藥圃,杜衡囂張得連一隻誘餌簍的經手名都不肯讓,恨不得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
如今面臨殘廢,缺了這區區十二點貢獻,他倒是想起來,這差事是別人薦保的,指望著主子能來替他付這筆帳了。
結算桌上,擺著那隻被咬得坑坑窪窪的丙四簍。
烙印的編號、粗糙的回收繩和鐵籠的暗扣,全都完好無損。
守網的老手卷著袖子,毫不避諱地露出胳膊上那兩道深紫色的勒痕。那個背乙二簍的新人,更是把竹簍死死抱在懷裡,離杜衡的木榻足足有三步遠,仿佛那上面躺著的是什麼瘟神。
藥圃管事翻開桌上的回收冊,用筆桿敲了敲桌面:「趙奉川既然還沒到,咱們就先來算算昨夜的帳。我問你們,昨晚鼠量明明已經越過了收網的安全線,是誰下令,不許收網,還要繼續往裡送誘餌簍的?」
「是我又如何!」杜衡搶在守網老手前面開了口,急切地辯解道,「主巢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想著難得遇上一回,想多捕一些!要是收得太早,按規矩只能算半份功勞。我是帶隊的人,我總得替全隊的貢獻考慮吧?後來……後來左邊的網鬆了,我那是怕沈師弟一個人在前頭顧不過來,這才好心跑過去扶他那隻簍的,誰能想到那群畜生會突然發瘋去咬人!」
「你放屁!我特麼可沒讓你替我多掙那幾文錢!」
守網老手勃然大怒,一把擼起袖子,把那兩道血瘀的勒痕懟到管事面前,「你看看!鼠量第一次過線的時候,我就扯著嗓子喊過收網了!是他,非說再等十息!後來網腳都被老鼠頂起來了,我又喊了一次,他還是死活不許收,還逼著沈寧把簍子往岔口深處送!昨夜他但凡少放一句屁讓我收網,我這雙手也不用險些交代在那黑窟窿里!」
杜衡鐵青著臉反咬一口:「你只負責守個左角,你哪裡看得到主巢後面到底還藏著多少老鼠?帶隊的如果一見點風吹草動就趕緊收網,那大家最後少分到的那些貢獻,你來掏腰包補給大家嗎?」
「老子是補不了貢獻,但老子更沒那本事,替你這廢人去補那十二點續傷藥的錢!」
老手冷笑著把袖子放了下來,「你還是好好叫你的趙師兄來吧。」
杜衡被嗆得臉色發白,轉而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盯住那個抱簍的新人:「你!你昨夜一直縮在最安全的地方,主道里發生的事,你到底看清了多少?」
新人被他這吃人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縮,抱著簍子的手更緊了。
他先是求助般地看了看藥圃管事,這才大著膽子低聲說道:「我……我看見沈寧的簍確實好端端地停在繩槽里,他也根本沒有鬆開手裡的繩子。是杜師兄你自己說要去扶正簍身,跨過了安全線以後……你的手,明明就是衝著丙四的背帶去抓的。老鼠撲上來之前,簍子上的誘香早就蹭到你袖子上了。」
「你特麼連香量的濃淡都分不清,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我就是去搶那隻簍子的?!」
杜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我是不懂你們怎麼配的香……」
新人梗著脖子反駁,「可那簍子的背帶就只有一根,我兩隻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見,你的手就是衝著那上面抓過去的!」
「行了,別吵了。」
藥圃老役不耐煩地把丙四簍重重地頓在桌面上,「簍身沒橫,回收繩沒斷,鐵籠的門也落得嚴絲合縫。杜衡,你被拖出來的時候,人明明就在安全線的裡邊。你現在再怎麼狡辯你伸手到底是去扶還是去搶,對藥圃的帳面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杜衡見賴不掉,咬著牙,怨毒的目光轉向了沈寧:「這丙四簍可是記在你的名下!後來那牽引繩的滑行路線,也是你自作主張改的!要是你一開始就乖乖聽從我的安排,老老實實把這簍子背在身上,隊形會亂成這樣嗎?現在出了事,你總不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吧!」
藥圃管事沒有理會杜衡的攀咬,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沈寧:「沈寧,你只說你這邊的經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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