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難道我其實是個天才?
藥圃老役滿意地點了點頭,翻開回收冊,在上面重重地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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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收穫,等天亮了正式清算。」
老役轉頭看向沈寧,渾濁的眼中帶著幾分欣賞,「沈寧,你剛才拖簍、危急關頭合網,還有最後把人拖出來的表現,大傢伙兒都看在眼裡。往後這藥圃夜捕要是缺了人,我做主,把你列進『補員名單』。以後你憑著這補員的腰牌來領伏息粉,用多少我給你記多少,再也不用看某些帶隊人的臉色。」
守網老手揉著發紅的手臂,長出了一口氣:「老丈說得在理。這名額該添!今晚要是還照著以前那種讓人死背著簍子的老辦法,現在躺在地上的,絕對不止他姓杜的一個。」
那個新人緊緊抱著自己的簍,也大著膽子小聲補了一句:「我也能作證,沈寧簍一直沒丟,是杜師兄他自己非要跑過去拿的,這事怪不得別人。」
聽到這些話,識海里那朵沉暗了多日的白雲,終於猶如破曉般,重新綻放出了溫潤的光芒。
沈寧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背,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默不作聲地走過去,把沾滿血跡的長繩一圈圈盤迴木樁邊。
今晚的收穫太大了。
一個合理合法的獲取伏息粉的門道已經敲定。
伏息粉的靜態遮蔽效果,以及自己危急關頭短促用氣的辦法,也都經過了真實鼠群的生死考驗。
那個關於「斂息輔助」的願望,終於徹底走完了它的全過程。
沈寧理所當然地把剛才那種「收發自如」的收息法門,也算作了是願望反饋的一部分。
畢竟,白雲給了藥粉,送來了真實的危機,又把他逼到了一個不得不動用真氣的死角,這破局的法子,自然也該是白雲賜予的靈光一現。
可是……
當他回想起真氣第一次在經脈中強行倒退回丹田的那一剎那,他清楚地記得,識海里的白雲,在那時依然是暗著的。
白雲從始至終,都沒有在他的腦子裡塞進過哪怕半句新的口訣。
沈寧沒有在血腥味刺鼻的石道里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他沉默著幫眾人把半死不活的杜衡抬上簡易的木架。一路上,只聽見那傷員在昏迷的邊緣,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著趙奉川的舉薦、答應過的好處,以及那筆該由別人來出的昂貴藥錢。
這兩筆糊塗帳,都還缺最後一個結果。
正好,帶回去慢慢算。
……
回到雜役院的住處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沈寧仔仔細細地洗去雙手沾染的鼠血,關好門窗,從床板最深處摸出了那張寫滿字跡的舊紙。
他在紙的背面,先是寫下了一行字:杜衡:重傷。趙奉川態度:待定。
趙奉川確實是個愛占小便宜、氣量狹隘的小人,大概率是捨不得為了一顆廢棋去掏那要命的續傷藥。
但人心難測,利益的考量也會變。如果趙奉川覺得,花這筆錢能千金買馬骨,收攏其他手下的心,他照樣有可能捏著鼻子認了這筆帳。
但無論趙奉川怎麼選,對沈寧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今晚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對方若是肯付錢,那就讓對手大出血去保一個廢人;若是不付,那活著的、成了殘廢的杜衡,餘生都會像個惡鬼一樣,死死咬著趙奉川那句虛偽的承諾去討債。
兩條路,都不需要沈寧去替他們選。
他深吸一口氣,另起一行,鄭重地寫下:「所得:收息法。」
筆尖停留在粗糙的紙面上,墨點慢慢暈染開來。
這法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最讓人有安全感的解釋,依然是推給那朵神奇的白雲。畢竟過去的幾次願望,白雲總能不動聲色地把舊帳簿、殘卷拓片、靈田的缺員以及今晚的伏息粉,精準地送到他的手邊。
今晚在生死關頭,多送他一步靈光乍現,似乎也完全說得通。
可是,沈寧盯著紙上的「收息法」三個字,在心裡把自己逼問得更緊了一點。
雲,到底教了我哪一句口訣?
它沒有憑空變出新的經脈路線,也沒有用某種神秘力量替他搬運真氣。當鼠群的牙齒逼近時,他腦子裡本能浮現出來的,是藏經閣里那捲殘篇上,被舊墨死死遮住的那半行結構。
外脈與內脈之間,必須回返丹田緩衝。
少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段,整條路就會徹底斷裂走火。而後來,他在靈田邊緣第一次嘗試走完大周天時,也曾經在身體吃不消的極限,主動強行停止,讓真氣退回丹田,等平息後再從能承受的位置繼續。
這一切經驗、教訓和拼圖,早就真真切切地握在了他自己的手裡。
今晚,只是因為鼠牙逼到了咽喉,他才在極限的高壓下,把這兩件自己記得最牢、也做得到的事情,完美地拼湊在了一起。
白雲給了藥粉的引子,給了真鼠的壓力,也給了一個讓他不得不當場求解的生死窗口。
但是,將真氣壓縮成那一閃即收、完美掩飾波動的關鍵一步——沒有誰教,就這麼簡單學會了。
沈寧盯著紙上的字,沉默了半晌,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難道我其實是個天才?」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讓他感到狂喜,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踏實。
修仙界裡,靈根的優劣有冰冷的測驗石可以衡量,功法的真偽有拓片可以印證,連他開掛的願望,也有白雲的明暗作為裁判。
唯獨「悟性」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沒有刻度。
如果輕易承認一次,人的惰性就會很容易把往後所有的僥倖,都傲慢地歸結為自己的天賦異稟。
在苟道之中,傲慢,是比噬靈鼠更致命的毒藥。
他絕不打算靠著一次生死一線的險勝,就飄飄然地給自己封個什麼「悟性天才」的名號。
這不符合他的苟…謹慎之道。
哼,好險,這就是修仙里的心魔劫吧,差點著道了。
不過這「悟」出來的能力,畢竟實打實地救了他一命。
這至少可以作為一條新的假設,只要擁有完整的參照物、真實的實戰反饋,以及一個足夠狹窄且致命的難題……當這三者湊齊時,他或許真的能靠自己,生生蹚出一條路來。
至於靈氣、丹藥、身份地位和安全的修煉時機,這些硬體,依然得靠算計從外面去拿。
這他媽的雲霞宗,怎麼比他前世的公司還黑,什麼都要自己拿。
簡直比直接搶劫來的快。
沈寧翻到舊紙的前頁,找到了原先寫下的那句「求方法」,落筆,重重地劃掉。
意識深處的白雲已經徹底恢復了潔白,新的願望位正空懸著,等待著他的下注。
明日去任務堂能結算下多少貢獻點,將決定他這套新規矩,第一次該用來買什麼籌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