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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受傷的人比活人更有用

  「啊!」

  第一隻老鼠狠狠一口撕咬在杜衡的右前臂上,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緊接著,不等他練氣一層的修為發揮出來,第二隻直接撲上了他的左腿。

  杜衡慘叫著揮舞手裡的防風燈亂砸,靈氣也被這恐懼的情緒塞回身體裡。

  他剛想抬腳後退,卻被腿上的老鼠死死拖住,撲通一聲跪倒在滿是泥漿的石地上。

  「開網!快開網救我!」杜衡痛得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嚎叫。

  剛剛才說自己也有靠山的守網老手死死踩住網邊,眼神冰冷:「現在開網?裡面的鼠群全得衝出來,大伙兒都得給你陪葬!」

  「我是帶隊的!我命令你開網!」

  杜衡的左手死命扒住網繩,指甲都摳出了血,慘白的臉上滿是驚恐與怨毒,「是沈寧!是他擅自停了簍子,鼠群才會堵在這裡的!先把老子拖出去,這筆帳咱們回去慢慢算!」

  「放你娘的屁!」

  

  老網手的手臂上全是深紫色的勒痕,腳下一步未退,「我剛才喊了兩次收網,是你兩次死活攔著不許!第一次你自己嫌數量不夠,第二次網腳都快被頂翻了你還不讓!大伙兒這兩隻耳朵聽得清清楚楚,你想賴帳?」

  一直躲在後面的新人這會兒也壯起了膽子,往前挪了半步:「杜師兄,是你自己非要越過安全線的。我還親眼看見你伸手去抓那個竹簍,沈師弟可是從頭到尾都沒讓你過去!」

  藥圃老役摸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實了鐵門的插銷,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杜衡:「都給我守死網口!這門沒徹底閉死以前,誰要是敢鬆手放跑了一隻老鼠,這罪過就全記在誰的頭上!你們不會有人以為這些吞靈鼠都是你們的吧?每次該交多少上宗門裡都是也定數的,杜衡你可不讓我為難。」

  「你…你們!」

  直到最後半寸門縫徹底合攏,鐵閂死死咬進石槽。

  網腳下那幾隻還沒來得及進籠的漏網之魚,也被左右兩側的網角死死裹住,這條兇險的主道,才算是真正封死了。

  哈,真是好一起牆倒眾人推的局面。

  在場的人早就厭煩了杜衡一直在瞎指揮了。

  沈寧這才繞過回收樁,將手裡的長繩猛地甩向在地上打滾的杜衡。

  「抓緊。」沈寧聲音冷漠。

  杜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左手死死攥住繩結。

  可他的右臂上,還掛著三隻死咬不放的噬靈鼠。

  他聲音悽厲,滿嘴是血地哀求:「快拉我!快!趙師兄舉薦我來帶隊的……他答應過出了事會罩著我!你現在把我救出去,他絕不會虧待你的!拉啊!」


  沈寧根本沒有回應這份虛空畫餅的好處。

  籠門已經落鎖,人證的口供也有了。

  再多留他一息,頂多是把重傷拖成個死人罷了。

  倒不是他不想讓他就這樣死了,看其他人的表現,這次的活動死個一兩個似乎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一個重傷的人顯然比活人對他更有用。

  是吧,趙師兄。

  哼。

  沈寧手腕一抖,真氣在腕間一閃即收,長繩瞬間繃得筆直。

  杜衡被一股巨力強行拖離了鼠群。他的右邊衣袖已經被撕成了破布,前臂上翻卷著幾處深可見骨的血槽。

  左小腿更是慘不忍睹,幾乎被咬穿,腳掌軟綿綿地拖在石地上,顯然是廢了。

  守網老手眼疾手快,用網叉狠狠挑開了還想追咬的兩隻老鼠。

  那個新人也抄起一根木棍,胡亂地護住杜衡的頭臉。老役一腳將最後一隻漏網的老鼠踹進網兜,利索地扎死了網口。

  杜衡被拖到燈光下,疼得渾身痙攣。

  他想去捂右臂,又想去抓左腿,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死死咬著牙,滿眼怨毒地抬起頭,還不忘倒打一耙:「是沈寧……咳咳……若不是他中途停了簍子,鼠群根本不會堵在網口!趙師兄是知道這次安排的,他讓我帶好這個隊,你們……你們誰也別想把這黑鍋全扣在我頭上!」

  「你省點力氣吧,還嫌血流得不夠多?人家可是剛剛才拉你上來。」

  藥圃老役粗暴地撕開他左腿的褲管,只看了一眼便皺緊了眉頭,回頭大喊,「拿夾板和上好的止血散來!他這右臂和左腿的筋,全斷了。今晚命是保住了,但三個月內,別想再下地幹活。至於以後會不會變成個瘸子,那得看藥房那幫大爺,肯不肯給他用昂貴的續傷藥』。」

  聽到「續傷藥」三個字,杜衡顫抖的左手死死攥緊了泥土:「趙師兄……趙師兄答應過我的,只要辦成了這趟差事,後面的肥缺都交給我。這藥錢,理應算在他的舉薦擔保里……你們,快把我送去找他……」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沒人接他這句話。

  沈寧蹲在一旁,用一塊破布死死壓住杜衡翻卷的傷口。確認出血的速度稍微慢了些,他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蠢貨。

  趙奉川是什麼貨色?

  那是個連廚房老吳私藏的半斤糖霜果都要搜刮,為了給表弟騰間好屋子,就去霸占一個落魄雜役漏風漏雨的柴房的極度吝嗇、自私之人。


  連這點蠅頭小利都要算計到骨子裡的人,肯不肯自掏腰包,拿出真正值錢的「續傷藥」,去替一個辦砸了差事的廢人接續斷筋?

  沈寧敢拿腦袋打賭,趙奉川絕對捨不得。

  如果押錯了,趙奉川真的大出血救了人,那杜衡的傷能好,自己今晚這趟差事拿到的積分、人脈和試探出的斂息結果,也不會有任何倒退。可如果押對了。

  杜衡每在床上哀嚎一日,他對趙奉川那句虛偽的「舉薦承諾」,就會多生出一分刻骨的恨意。

  這筆帳,根本不需要算得太精細。杜衡是自己貪心不足親手去抓竹簍,把自己送到了如今這個只能搖尾乞憐的位置。

  沈寧要做的,只是保住他這條狗命,讓這份恩情和債務,有機會在他們內部去開出一個天價。

  至於趙奉川不能兌現?

  那今天這裡的人早把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在雲霞宗傳了個遍了。

  藥圃老役手腳麻利地處理完杜衡的傷口,又提著燈去復勘了一遍現場。丙四簍的烙號完好無損,主巢的活鼠全被關在鐵籠後,兩側的網也沒有明顯破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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