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得寸進尺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紅光連成了一片,貼著冰冷的石地如潮水般湧來。
沈寧的簍停在主巢的岔口前,誘鼠香順著風灌進石縫,最先衝出來的那十幾隻碩大的噬靈鼠,已經瘋狂地擠到了竹簍邊。
兩側的捕網隨著鼠群的亂撞劇烈起伏,網底的鐵墜磕在石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噹啷聲。
守網的老手雙臂死死繃緊,粗糙的網繩已經勒進了袖口,他眼眶通紅地大吼:「數量夠了!趕緊收網!收網!」
杜衡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厲聲喝道:「慌什麼!主巢才出來一半!現在合網,頂多算半巢的量。大伙兒熬了半宿,難道你只想領半份貢獻點回去?」
「老子要的是命!你特麼跟我算貢獻?!杜衡,你他媽別太過分了!」老手急了,拼命往回扯繩子。
「干夜捕哪次沒風險?」
杜衡死活不鬆手,語氣急促,「再撐十息!就十息!等後面的老鼠全出來,咱們一次封死,也省得明晚再來擔驚受怕。大家這次出了死力,誰都不吃虧!」
那個背著乙二簍的新人早就嚇得退到了網後,死死抱著懷裡的竹簍喊出了聲:「杜師兄,前排的老鼠都壓到網腳了!再等下去網就破了!要不先收這一批吧,剩下的下次再說啊!」
「你怕死就躲遠點,閉嘴!」
杜衡猛地轉頭,盯著主道中央的沈寧,「沈寧,把你的簍再往裡送兩丈!這香氣進得不夠深,後面的大部隊不會出來的!」
黑暗中有人暗罵了一句貪功,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紅光,沒人知道這破網還能撐幾下。
而沈寧根本沒有去爭那所謂的半份貢獻。
他一隻手死死壓著回收樁後的長繩,視線越過遠處的竹簍,冷冷地落在了杜衡的腳下。
杜衡嘴上催著別人往前送,他自己卻悄無聲息地從燈光下挪了出來。
只要網口稍一亂,他一伸手就能碰到那隻竹簍。
想毀屍滅跡,抹掉竹簍上被動過手腳的痕跡,自然得親自動手。
沈寧不但沒松繩,反而把繩端往樁槽里狠狠一壓,拉得筆直:「鼠量已經過了警戒線,這簍子不能再往前送了。」
杜衡臉色一沉:「我是今晚帶隊的!你一個連主道都是第一次進的新人,僥倖躲過了三隻探路鼠,就真覺得自己懂怎麼捕鼠了?」
「我只對我名下的東西負責。」沈寧語氣平靜,分毫不讓。
「好,簍子歸你管,怎麼引歸我管!」杜衡伸出手,「現在把牽引繩給我放開,出了差錯我一力承擔!」
「杜衡...這裡的人可不只有你要靠山,你最好別做的太過分了。」
那老手幽幽地說道,眼神死死地盯著杜衡。
藥圃老役聞言,立刻舉高了手裡的防風燈,盯著杜衡:「怎麼?你要接手丙四簍?」
杜衡的話瞬間被噎在喉嚨里。
他看了一眼老役腰後那本記著名字的回收冊,那隻伸出去的手終究沒敢接繩。他眼珠一轉,索性直接邁過了網邊那道代表安全的磨白刻線,冠冕堂皇地說道:「我不過去替他把簍身扶正!這竹簍橫在道中央,香氣根本散不開,難怪後面的鼠群不肯出來。」
「你胡說!丙四簍根本沒橫,是你自己非要湊過去!」躲在後面的新人忍不住拆穿。
「我讓你閉嘴!」
杜衡怒斥一聲,又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探向了丙四簍的背帶。
沈寧沒有把竹簍強行拖走,也沒有再開口勸阻。前面是發狂的鼠群,後面有五雙眼睛盯著。杜衡非要在這時候把手伸過去,是死是活,全憑他自己選。
就在這時,左側的網腳被猛地頂起了半寸!
擠在最前排的幾隻噬靈鼠終於找到了空隙,尖銳的鼻子瘋狂地從網底往外鑽,灰黑色的脊背硬生生地往上拱。
「左邊快脫網了!搭把手!」守網的老手破口大罵,整個人不顧一切地向後倒去,用體重死死壓住網繩,可粗繩還是在一點點從他滿是冷汗的掌心滑出。
另一個網手守著右側,根本騰不出手。
那新人懷裡還抱著香簍,要是靠近,只會把鼠群往缺口處引。老役正拼了老命把鐵籠的門往中間推,雙手全壓在門軸上。
離得最近的杜衡,不僅沒有上前幫忙踩住網腳,反而觸電般往丙四簍的側後方躲了半步,扯著嗓子大喊:「沈寧,你快拉住它!」
網腳再次被頂起一寸。
一隻碩大的噬靈鼠探出了半個身子,沾滿粘液的門齒直逼老網手的小腿。
沈寧單靠一條胳膊的臂力根本拉不回這張滿是活物的大網。
再猶豫一息,整個左側的防線就會被徹底掀翻。
沒時間權衡了。
沈寧手指死死扣住繩端,心念一沉,一股真氣瞬間從丹田內被強行調出!
那股溫熱的力量沿著經脈如閃電般直抵手腕,原本還在向外滑動的粗繩被一股沛然巨力生生定住。
然而,伏息粉能遮掩活人一定程度上的靈氣波動,但也僅限於對於其他修士而已。
對這群靈敏的噬靈鼠卻還不夠,不然練氣一層的杜衡也不用一直站這麼遠了。
就在真氣涌動的剎那,原本正瘋狂擠向丙四簍的兩隻噬靈鼠齊齊一頓,它們從濃香中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珠瞬間死死盯住了沈寧!
其中一隻,離他已經不到六尺。
杜衡一眼就看見了老鼠的轉向,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狂叫起來:「大家快看!這小子身上的伏息粉失效了!要是網口被衝破,全是他引來的禍!」
伴隨著他的叫喊,那隻噬靈鼠後腿猛地一蹬,利爪在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直撲沈寧面門!
沈寧眼神冰冷。
如果要硬抗,繼續把真氣往手臂里壓,只會讓這畜生咬得更准、更狠。
就在那腥臭的鼠牙撲到近前的一瞬,沈寧的身體,比腦子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想起了昨夜深夜試練時,那條剛剛走通、卻又不得不強行中斷的經脈路線。
外脈行盡,氣返丹田,後承內脈。
這回返的一步,本就不需要等到整個大周天走完!
沈寧緊繃的手腕猛地一松,不再硬撐。那股正準備外放的真氣猶如潮水般,順著原路極其乾脆地倒卷回丹田之中。
掌中的繩子順勢滑了半指,但那隻已經撲在半空中的噬靈鼠,卻在失去了氣機牽引後,猛地在半空中偏過了腦袋。另一隻剛準備發力的老鼠也停在網腳邊,迷茫地左右嗅了嗅。
下一秒,丙四簍上那股鋪天蓋地的誘鼠香,重新占據了它們的神經。
危機解除。
沈寧根本沒空去細想自己剛才這神來一筆到底能藏多久。
左網即將徹底脫離木樁,鐵籠的門還差最後一尺,眼下只缺最後兩把力氣。
「守死左角!」沈寧沖老網手沉聲道,目光轉向老役,「老人家,門千萬別停!」
老網手咬著牙,不顧皮肉翻卷,將繩子死死在肩上繞了一圈:「只要你能把繩子送上木樁,我就算骨頭斷了也給你壓住!」
沈寧掌心驟然握緊,真氣再次短促地爆發於腕間。
借著這股寸勁,他手腕一抖,粗重的麻繩如同長了眼睛的靈蛇,精準地甩過了回收樁頂端的鐵卡槽里。
繩子落槽的剎那,他再次閃電般收回真氣,連同手臂上的餘力一併卸得乾乾淨淨。
整張左網借著木樁的支點瞬間改變了受力方向,鼠群越是往前瘋撞,網口反而被拉得越死。
那兩隻剛剛回過神來的噬靈鼠還沒來得及抬頭,氣機又斷了,只能無奈地再次被丙四簍的濃香吸引回去。
「給我壓死它!」藥圃老役怒吼。
兩名網手同時向後猛坐,左右兩邊的網角終於嚴絲合縫地交疊在一起。沈寧借著回收樁再次送出一道短促的真氣,腳下未動,只是將長繩橫著猛地一帶。
丙四簍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擦著籠口,重重地撞進了鐵欄內側。
沈寧反手一把扣住垂下來的門索,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扯!沉重的鐵門越過最後的卡點,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響,死死砸進底槽。
從送繩上樁,到籠門落閂,前後不過短短一息。
鐵籠內,無數灰黑色的影子瘋狂地互相踩踏、撕咬,卻再也沒有一隻轉頭去看沈寧。伏息粉的苦味完美地掩蓋了他收氣後的微弱餘韻,他再次安全地隱沒在了那股刺鼻的濃香之外。
但杜衡,此刻卻還留在網口的內側。
剛才為了搶奪竹簍,他一把抓過了丙四簍的背帶,那要命的誘鼠香早就蹭滿了他整個右邊的衣袖。
此時竹簍雖然撞進了鐵籠,但四周那些還沒來得及進籠的噬靈鼠,聞著味兒,發瘋般地順著最近的香源——杜衡,一擁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