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人的經驗
沈寧從善如流地把那半尺繩子重新收回掌心,語氣極其誠懇:「勞杜師兄費心了,我還是先照名冊辦吧,免得給您添麻煩。」
杜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可得拿穩了,別待會兒一見著老鼠的影子,就嚇得撒了手。」
繩子的控制權雖然留下了,但杜衡顯然沒有放棄讓那隻竹簍死死貼在沈寧身上的打算。
他伸手指著沈寧背後的簍,重新擺出了帶隊師兄的威嚴款兒:「沈寧,我得提醒你。你如果把簍子解下來放地上拖,一旦卡死在哪個縫裡,咱們後面這幫人都得陪著你一起乾耗著。你一個沒練氣的新人,本來就不用跟噬靈鼠正面硬碰硬,我們這些守網的還要在後面替你挨咬,這已經是對你天大的照顧了,你可別不知好歹。」
守網老手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茬,只是低頭抖開網角檢查有沒有破洞。
那新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開口,杜衡下一句就把這照顧人的差事換到他頭上。
沈寧安靜地等杜衡把這番大道理講完,轉頭看向經驗最豐富的藥圃老役。
「老丈,我請教個事。今晚咱們要引的這些畜生,它們到底是跟著這簍里的香氣走,還是跟著我這個大活人走?」
「你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跟著簍子走!」老役用手裡的防風燈照了照,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沈寧,「誘香都在那簍子裡裝著,你這人充其量也就是個送貨的苦力。那些老鼠要是只知道追著人咬,咱們費這老鼻子勁編這些竹簍幹什麼?」
「那這主道上連成一線的回收樁,到底能不能用來拖簍子?」沈寧又問。
老役用燈光照了照前方那一排木樁,又低頭瞧了眼樁腳上那一道道被繩子磨出的深槽,理所當然地說:「只要你人不越過地上插的警示木籤,只要你不把這簍給我弄丟了,你怎麼拖回來都行,我只看結果。」
有了老役這句話墊底,沈寧毫不猶豫地伸手解開了肩上的背帶,將那隻散發著濃香的竹簍穩穩地放到了石地上。
杜衡臉上虛偽的笑意瞬間消失了:「沈師弟,我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嗎?長繩在地上極容易纏死!你為了自己圖省力少走幾步路,非要壞了咱們的隊形。要是老鼠撲過來卡住了,可沒人替你收拾這爛攤子!」
「杜師兄既然大公無私地讓我負責引路,那隻要鼠群能跟著這簍乖乖出來,網手們也能按原定位置順利收網,不就行了?」
沈寧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將牽引繩穿過簍底的舊鐵環,話依然說得客氣挑不出毛病,「杜師兄若是死活非要把這誘香貼在我這個活人身上,那勞煩師兄給大伙兒講講,這除了讓我多點被咬死的風險外,對今晚捕鼠到底還有什麼具體的好處?」
一直沒吭聲的守網老手,這會兒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向杜衡。
他幹這行只關心自己手裡的網能不能收得住、能不能換到貢獻點。
沈寧把簍子放在地上拖,只要不亂跑把老鼠引到他腳下,到底是誰背著那玩意兒挨咬,他壓根不在乎。
另外那個背簍的新人一看沈寧居然能把這催命的簍子卸下來,眼睛都亮了,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松自己肩膀上的帶子。
「哎哎!老丈,那我這乙二的簍是不是也能像沈師弟這麼拖著走啊?」那新人急切地抱怨,「這破背帶勒死我了,等會兒老鼠真撲上來,我背著它跑都跑不動!」
藥圃老役沒好氣地直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少在這起鬨!你那條支道歪歪扭扭的要過兩個急彎,第二根回收樁前幾年就斷了半邊還沒修。你要是敢把乙二放地上拖,轉個彎你這輩子就再也見不著它了!」
新人一聽這話,嚇得趕緊重新把竹簍死死抱在懷裡,嘴裡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還是他分到這主道占了天大的便宜。」
這句無心的抱怨,卻像個巴掌一樣把眼前的局勢給挑明了。
沈寧雖然被杜衡照顧到了最危險的最前排,但偏偏就是這條筆直的主道,那連續不斷的回收樁,給了他能讓人與誘餌分離的絕佳地利。
杜衡若是還要強詞奪理地攔著,那就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釋清楚他為什麼非要沈寧去送死。
剛才那套為了照顧新人的漂亮話,立刻就會變成極其難聽的蓄意謀殺。
杜衡死死盯著地上的簍看了片刻,最終冷著臉退回了燈光下。
「行,你想拖就拖。」
杜衡咬著牙讓步,但不忘立規矩,「但我警告你,你人絕不能越過前方的木籤!還有,如果遇到危險,絕不能為了自己躲老鼠,把簍子往我們這些網手身上丟!這是你自己出的餿主意,要是出了任何差錯,全記在你一個人的頭上!」
「那是自然,絕不連累各位師兄。」
沈寧說干就干。
他把粗繩熟練地繞過第一根回收樁,手上只是輕輕一收一放,丙四簍便順滑地沿著樁腳那道舊磨痕,滑到了主道的中央。
竹簍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出輕微的沙沙聲。
隨著那隻簍子漸漸遠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濃香也終於從沈寧的後背上移開,停在了數丈之外。沈寧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覺得連呼吸都清淨了許多。
他繼續穩步往前走,長繩在他手裡就像有了生命,從一根回收樁靈活地轉到下一根。
當他的人越過地上的警示木籤時,他手腕一緊,丙四簍便乖乖地停在了前一段。
只要稍微一用力,竹簍便貼著筆直的繩槽繼續往前滑。整條路根本不需要他停下來重新打結,因為歷年來那些丟下簍子逃命的前輩們,早就用血淚替他磨出了一條現成的滑行軌道。
「你倒是快點啊!」杜衡在後面陰陽怪氣地催促,「你走走停停的,主巢里的老鼠聽見動靜多了一分戒心,真要是把它們嚇散了,今晚誰也別想拿到貢獻!」
沈寧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依言繼續前行。
但在走到第三根木樁後,他卻看似隨意地停了半步,刻意將長繩從樁的內側帶了過去。
守網的老手是行家,一眼就看清了這條極其舒服的牽引線。
他立刻主動把自己左側的網角往前挪了半步,滿意地點頭:「這法子倒確實好收網。老鼠追著這地上的簍子來,我躲在木樁後面翻網,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網沒撒開,先撞上背著簍子瞎跑的活人。」
另一個網手一聽,也趕緊跟著調整了站位。
方才他們之所以退得那麼乾脆,是因為都算準了老鼠的第一口絕不會落到自己身上。可眼下,沈寧拖簍子的法子,能精準地把鼠群聚集在網口的中央。
為了不讓這些換貢獻的畜生從邊上漏走,他們自然一百個願意靠近些。
杜衡見狀,臉色鐵青,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裡的防風燈往前用力送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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