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作聰明

  防獸木柵在身後沉重地合攏。

  一進主道,藥圃里那種特有的土腥味便被沖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竹簍里散發出來的那股極其刺鼻的誘鼠香,哪怕隔著兩層布料,那香味都像長了鉤子一樣直往沈寧的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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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提著昏黃的防風燈走在後方,燈光只勉強照到沈寧的腳後跟便被黑暗吞噬了。

  他回頭掃了一眼那兩名負責抬網的弟子,抬手往後指了指,裝作很有經驗的樣子指揮道:「這主道太窄,你們倆再往後退個三步,把網口儘量鋪開些。免得等會兒前面一亂,連人帶簍子全堵在一處,網都撒不開。」

  那兩人聽話地往後退去,拖在粗糙石地上的網繩也跟著鬆弛下來。

  安排完別人,杜衡自己卻穩穩地停在了燈光最亮、也最安全的位置。

  他距離走在最前面的沈寧足足有數丈遠,這個距離,真要有噬靈鼠撲出來,他絕對趕得上大喊一聲,也足夠有時間等別人先挨上第一口。

  嘖。

  「沈師弟啊,你就照著地上插好的木籤只管往前走,可別因為看不清路就本能地往回退。」

  杜衡把手裡的燈舉高了些,語氣聽起來倒還算和氣,「我們大伙兒都在後頭給你保駕護航呢,你只要穩住腳步,別亂了咱們的隊形,這差事其實真沒你想的那麼兇險。」

  負責守網的那個老手聞言,不耐煩地把手裡的粗網繩換到另一隻手上,催促道:「行了,前頭這幾段路連個岔口都沒有,你走快些!那主巢里的畜生精得很,一旦聽見人聲太雜躲回洞裡死活不出來,咱們今晚這大半夜可就白熬了!」

  被分到另一條支道去背簍的那個新人,正站在支道口瑟瑟發抖。

  他的目光幾次三番地落在沈寧背後。

  他自己背著的竹簍只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靈谷香,隔兩步路就聞不清了,可沈寧背後那股刺鼻的濃香,竟然連他那條支道都能聞得到。

  發現沈寧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那新人嚇了一跳,趕緊死死抱住自己的乙二簍,心虛地朝支道深處挪了兩步。

  前方昏暗的主道上,每隔數丈遠便立著一根齊腰高的木樁。

  木樁的頂部包著生鏽的鐵皮,而靠近石地根部的位置,則被常年磨出了一道道光滑的淺槽。

  有幾截爛斷的麻繩還死死纏在舊釘子上——這顯然是往年有聰明的弟子不想送命,把誘餌簍丟在前面,自己用長繩順著木樁往回拖拽留下的痕跡。

  這麼危險的嗎?沈寧望著那根斷裂的繩子。


  居然連練氣都沒有的人就能參與的任務,還會有此等風險。

  雲霞宗該不會是魔宗吧,在這裡人命難道也是耗材?

  回頭望去,主道是一條直線,這些回收樁也完美地連成了一線。

  杜衡自作聰明地把最危險的位置甩給了沈寧,卻也沒想到,他同時也把整條鼠道上唯一能遠遠控制著誘餌的地利,也一併交了出來。

  沈寧拉緊背帶,大步朝第一根木樁走去。

  藥圃老役提著另一盞燈跟在那兩個網手中間。

  走到木樁邊時,他從肩上卸下一大卷結實的長繩,抬手拋向沈寧。

  「小子,接著!」老役扯著嗓子喊,「這隻簍既然記在你的名下,這根牽引繩自然也歸你拿。我醜話說在前頭,中途若是換了人拿繩,我就得在回收冊上添上實際接手人的名字。省得這金貴的簍子要是真丟了,回來你們個個都說沒碰過,全推乾淨!」

  粗糙的麻繩比大拇指還粗,沈寧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壓得手腕往下一沉。

  他剛把繩子的一端搭在木樁的樁頭上,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躲在後面的杜衡突然加快腳步,走近了兩步。

  「沈師弟,你一個新人第一次進這黑咕隆咚的主道,等會兒真遇上成群結隊的鼠群,手腳一發軟肯定要壞事。」

  杜衡裝出一副極其體貼的模樣,「這牽引繩還是交給我吧,我替你收著!你今晚的任務就是背著簍子在前面引路,其他的不用操心。真要是亂起來你丟了東西,我在後面也能幫你往回拉一把。」

  杜衡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停在繩子旁邊,手掌朝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新人分擔壓力,但他那隻手卻刻意沒有去碰實那根繩子,等著沈寧乖乖交出來。

  沈寧沒戳破他,反而順從地將繩子往前遞出了半尺。

  「既然杜師兄如此關照,那自然是好。」

  沈寧轉過頭,看著藥圃老役,「老丈,那就勞煩您在冊子上添一筆:今夜這丙四簍的牽引繩,由杜師兄親自掌管。」

  藥圃老役這會兒已經從後腰抽出了記帳的炭筆,聞言低頭翻開了手裡那本回收冊,嘴裡確認道:「怎麼著?這責任換給杜衡了?」

  那個正在埋頭理網的守網老手,一聽要改名冊上的經手人,手裡的活兒也停了。

  那個背乙二簍的新人更是從支道口探出半個身子,八卦的視線在杜衡和沈寧的簍之間來回掃視。

  如果杜衡此時接下這根繩子,那就意味著,誘餌什麼時候該停、在哪裡被丟下、甚至鼠群為什麼會越過網口傷人……一旦出了差錯,追責的冊子上第一個找的就是他杜衡的名字!


  他原本想把可能發生的「亂子」全推給新人慌亂的退路,就被這根繩子給死死堵死了。

  杜衡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他也是馬上想到了這點。本來只是想嚇一下這個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傢伙,沒想對方反而順水推舟過來。

  那隻停在半空的手尷尬地縮了回去,順勢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掩飾。

  「咳……我這也是怕沈師弟你吃不住力。」

  杜衡乾笑了一聲,強行找補,「既然名冊上都已經分好工了,現在臨時換手反倒容易出岔子。咱們還是照原來的規矩辦吧,你先拿著,要是真撐不住了,隨時跟我說。」

  藥圃老役見怪不怪地冷哼一聲,把炭筆重新塞回後腰:「早定好的規矩,就別亂伸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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