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麼？我當誘餌

  任務堂里。

  此時已經有兩名外門弟子在長案邊百無聊賴地等著分配差事。

  常駐幫辦宋橋正靠在長案後，低頭核對著昨日交回來的任務木牌。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沈寧和王繼一前一後地走進來，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掃過了王繼手裡捏著的那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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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七藥圃的夜捕？」

  宋橋看清了紙條上的字，將手裡的木牌往案上一擱，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繼，「我記得藥圃那邊抓噬靈鼠，向來是嫌棄你們這些新人腿腳慢、容易壞事，怎麼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倒成了上趕著送上門的美差？」

  王繼被問得語氣一頓，隨後趕緊擠出一副笑臉：「宋師兄您這話說的。今夜這不是有杜衡師兄親自帶隊嘛！他老人家可是練氣一層的高手，就算真在藥圃里遇上了大股的鼠群，也有他在前頭頂著。沈師弟初來乍到，又沒有練氣，自然不需要他上前去跟那些畜生正面搏殺。他只需要背個誘餌簍子，在隊伍前頭走著引路便是。這活兒沒啥難度，貢獻點給的又高，趙師兄也是看他昨日在東田那邊幹活利索，是個可造之材，這才特意讓我來傳話舉薦的。」

  旁邊那兩個原本還在苦等任務的弟子，一聽這話，紛紛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本來還眼紅這高額的貢獻點，可一聽到「背個誘餌簍子在隊伍前頭走」這句話，原本伸向登記冊的手，猶如觸電般瞬間縮了回來，將手裡的空木牌重新放回了桌沿，看王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宋橋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了王繼一會兒，突然開口：「既然這活兒這麼省力，那你們幾個跟著趙師兄混的，怎麼不自己去領這肥差？」

  「我們……我們今晚手裡還有別的差事走不開。」王繼支支吾吾地搪塞。

  「哦？四個人同時都有差事？」宋橋挑了挑眉。

  王繼被噎得答不上來，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張紙條重重地拍在長案上：「宋師兄，這人是趙師兄親自點名舉薦的，帶隊的也是杜衡師兄。就算是真出了什麼岔子，那也輪不到我一個小嘍囉來擔責。沈師弟若是覺得害怕不想接，大不了我把條子拿回去便是！」

  他說著便想作勢鬆手收回紙條，誰知沈寧的動作比他更快，伸出兩根手指，死死地將那張紙條按在了桌面上。

  「王師兄。」

  沈寧看著他，語氣出奇的平靜，「方才在來的路上，你走得急，話說得也快，我這腦子笨，怕自己聽差了意思。勞煩你，當著宋師兄和這兩位同門的面，把剛才的話再清清楚楚地說一遍。是趙奉川師兄傳話舉薦的我，由杜衡師兄親自帶隊，而我這個連氣都沒練的新人，負責在今晚的隊伍最前面，背著誘餌簍子引路。對嗎？」

  宋橋也靠在椅子上，沒有開口替王繼打圓場的意思。

  王繼被幾雙眼睛盯著，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對……是這樣安排的。」

  「趙師兄舉薦，杜師兄帶隊，你負責背誘餌。」

  宋橋突然插嘴，語速極快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看著沈寧，「沈師弟，這回你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了？」

  「聽清了。」沈寧點了點頭，將壓著紙條的手指鬆開，順勢將紙條推到了宋橋面前，「宋師兄，我接了，請登記吧。」

  王繼原本是想用一份看似豐厚的差事來封住沈寧的嘴，結果到頭來，他卻在任務堂的大庭廣眾之下，把這差事是誰送的、誰帶的隊、誰被當成了探路的炮灰，親口確認了兩遍！

  他像根木樁子一樣站在長案邊，死死盯著沈寧在名冊上落下名字，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偏偏又不敢當著宋橋的面發作。

  宋橋卻沒有馬上拿過花名冊，而是從旁邊的一摞新牌里抽出一塊黑漆漆的夜捕牌，又把壓在牌子底下的一張物資配發單，一併推到了沈寧面前。

  「字先別急著簽，把這個看清楚，省得你進了藥圃以後，跑來跟我抱怨說，任務堂只告訴你這活兒貢獻高，卻沒告訴你這賣命的錢，到底是從哪裡掙來的。」

  單子的最上方，赫然列著兩包專治毒鼠咬傷的特效金瘡藥。

  再往下，則是粗麻網索、刺鼻的誘鼠香，以及按人頭配發的「伏息粉」。

  沈寧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伏息粉」那三個字上。

  宋橋用指節著重敲了敲治傷藥那一欄，語氣中透著警告：「乙七藥圃里養的那些噬靈鼠，本身並不難殺。真正難的，是隊伍里誰來背那個招惹畜生的香，以及後面跟著的人，到底肯不肯按時撒網收網。我早年去過一回，走在前頭的人明明已經把鼠群引到了網口，可後面跟著的兩個老油條為了自己少挨一口咬，硬生生多等了十幾息才拉網。最後，那兩包金瘡藥，全用在了那個背簍子之人的兩條血淋淋的腿上。」

  他點到即止，只說了這一句，便把沾滿墨汁的毛筆放到了名冊的邊緣。

  這是宗門官方配發的東西，又是要在藥圃夜捕這種極端環境下使用，絕對能在噬靈鼠的鼻子底下驗證出它斂息的真實效果。

  這不正是沈寧一直苦苦尋找的試金石嗎？那包不起眼的伏息粉，恰好把他「斂息」願望中所缺的幾樣東西，完美地湊在了一份差事裡。

  雖然意識深處的那朵白雲依然沉甸甸的，沒有因為一包消耗品就立刻亮起。畢竟這藥粉總有用盡的一天，它擋不住那些真正高手的刻意探查，還算不上是可以反覆依賴的長久之計。

  但這至少說明，這條路，已經對路了！

  沈寧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名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領了那塊沉甸甸的夜捕牌。

  他轉過頭，看著一旁如釋重負的王繼，語氣平淡地說道：「回去替我帶句話，就說趙師兄的這份心意，我領了。」

  王繼死死盯著那行還沒幹的新墨，緊繃了一早上的臉皮終於徹底鬆開。在他看來，沈寧這小子八成是被那高額的貢獻點蒙了心智，甚至連昨日吃的暗虧都肯暫時咽下去。

  他根本不想再多留片刻，胡亂收起那張紙條，便匆匆轉身離開了任務堂。

  宋橋靠在椅子上，直到王繼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這才慢條斯理地把那張物資單折了起來。

  「我剛才看得很清楚，你拿到單子的第一眼，看的根本不是能拿多少貢獻點。」宋橋一語道破。

  「上面有救命的治傷藥，我自然得多看兩眼。」沈寧避重就輕。

  「你這小子的嘴倒是夠嚴實。」宋橋笑了笑，不再追問，把那塊夜捕牌拋給他，「既然你自己選了接下這爛攤子，那進去以後，就別指望帶隊的人會大發慈悲替你心疼。記住我剛才的話，藥圃里的網若是晚收一息，你身上被畜生咬下來的肉，任務堂可不按貢獻點給你算錢。」

  「多謝宋師兄提點。」

  ——

  趙師兄啊，趙師兄，我這誘餌可不是白當的，就讓我先從你的手下開始解決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