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痛打落水狗
孫茂趔趄兩步才站穩,臉上先紅後白:「把棍還來!」
沈寧沒有趁機打他,反而握著木棍向後退了半步,右腳落上那塊帶淺白水痕的踏石。
孫茂最怕同伴覺得自己無用,罵了一聲便撲上來搶。
周成也沒料到第一棍會落空,眼看沈寧退進石壁與維護溝之間,立刻催道:「一起上,他沒地方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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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繼與盧遠一左一右擠來,四個人原本分開的站位頓時收成一團。
下一刻,水聲繞過轉角。
第一股余水並不凶,只貼著維護溝底漫過來,沖開幾片枯葉,又沿溝邊舔出一層濕亮。
這裡積了多日的靈泥遇水便軟,孫茂後腳踩中的那塊干土眨眼塌下薄薄一層。
他聽見水聲時已經來不及停,雙手剛抓住棍身,腳底便向溝里一滑。
沈寧沒有與他爭棍,只將棍身橫在他胸前,順著那股下墜的力道往側面一送。
孫茂抱著木棍撲出半圈,膝蓋先跪進淺溝,兩隻手緊接著拍進泥水,濺起的水花全落在自己臉上。
「你算好了放水!」周成終於反應過來。
他嘴裡提醒,身體卻已經衝到沈寧跟前。
孫茂跪在兩人腳邊,慌忙起身時肩膀正撞上周成小腿。周成下盤一歪,本能地伸手去抱沈寧腰腹,想將人一同拖進溝里。
沈寧的左腳仍在踏石上,只把木棍尾端壓到周成膝彎外側。
這一次靈氣從手腕短促走過,藏在木棍近三尺的槓桿之後。
周成只覺得膝蓋被什麼頂開,身子還在向前,上半身與下半身已經不往一處走。他抱了個空,先坐進溝邊軟泥,又被剛爬起半截的孫茂撞在肩頭,兩個人一前一後滾進水裡。
水不過半尺深,卻足夠讓青袍裹滿泥漿。
王繼見兩人倒得荒唐,顧不上出拳,直搶沈寧右側那片尚未沾水的干地。盧遠也盯上同一個位置,兩人同時側身,肩膀先撞在一起。
「往左!」
「左邊是溝!」
兩個人各喊一句,誰也不肯把干地讓給對方。
沈寧把木棍往他們中間一橫,棍頭點住石壁,棍尾壓在溝沿,恰好封掉那條只夠一人通過的空隙。
王繼想跨過棍身,盧遠卻怕被他落在後面,從背後推了一把。
沈寧只把棍身向上一抬,再朝石壁一撥,王繼跨出的腿就被帶偏,肩膀砸上石壁,順著濕滑石面坐了下去,屁股正落進周成方才壓出的泥坑。
盧遠眼見三人全倒,終於不敢再擠,扭頭便想從來路逃。
他的腳才抬起來,沈寧已經抽回木棍,棍尾橫在腳踝前。
盧遠慌忙跨過,沈寧卻將木棍往溝上一搭,自己先踩著踏石換到另一邊。
薄泥從腳下擠了出去。
他兩手亂抓,只扯住王繼半邊衣袖。
王繼剛要從泥坑裡起來,又被他拽得仰面坐回去。盧遠借不到力,整個人斜著撲進維護溝,激起的泥水從孫茂後頸灌進去,惹來一聲怒罵。
十幾息後,四人全倒。
哈哈,小丑一群。
沈寧站在半濕的踏石上,除了鞋邊沾水,衣袍沒有挨到一下。
余水從四人身旁流過,衝散地上腳印。
孫茂抹掉臉上的泥,氣得聲音發顫:「你早知道這裡會放水,還故意站在這塊石頭旁邊。你這是使詐!」
「地方是你們挑的,也許是你們運氣不佳。」
沈寧道。
孫茂張了張嘴,竟找不到話接。
周成扶著石壁起身,臉色比衣袍還難看:「你不過是在東田做過兩次水務,熟悉這裡的放水時辰。今日我們沒有防備,才讓你占了便宜。」
王繼聽得火氣直冒:「路是你挑的,人也是你叫來的。你若早說交班以後這裡還要放水,誰會站在溝邊跟他動手?」
「我怎麼知道一個清渠的新人會算能著水到哪一段?你又怎麼沒預判到!」
盧遠從溝里拔出一隻鞋,腳上只剩濕透的布襪。他看看沈寧,又看看橫在沈寧手裡的木棍,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他剛才奪棍的力氣不對。趙師兄給的消息,會不會本來就不准?」
四人的目光同時落到沈寧身上。
沈寧沒有回答。他把木棍抬起,依次點過幾人腰間的身份牌:「牌子拿出來。」
王繼立刻捂住身份牌:「你還想扣我們的牌,憑什麼!?」
「看清姓名和任務歸屬,看完便還。若不願意,明日我帶著這根練功場的木棍去找孟執事,請他查今日誰在東田迴路附近當差,主動上報和被查出來可就不是一回事了...放心,我沒打算對你們做什麼。」
王繼臉色變了幾次,最先解下身份牌。
他在雜務房做臨時搬運,今日沒有排班。
盧遠緊跟著交牌,自稱只在藥圃除草,替趙奉川傳話時還以為周成真是為了討一個名額。
周成厲聲打斷:「趙師兄只問過排期,沒有叫任何人動手!」
「事情辦成以後,你答應把我們的名字遞進薦保名冊。」
盧遠攥著丟掉的鞋,越說越急,「如今人沒傷著,挨打的是我們,你還想讓大家替你扛什麼,就他馬是姓趙的那個人幹的。」
「你倒是實誠。」
沈寧記下趙奉川的名字,把兩塊身份牌還了回去。
周成與孫茂見另外兩人已經開口,只能先後亮牌。
四個人任務各不相同,誰也不是在等東田空出的輪值。
沈寧把木棍遞迴孫茂面前:「你先動的手,為何來,再說一遍。」
孫茂看了一眼還在滴水的同伴,接棍時沒敢用力:「周成說趙師兄看你不順眼,讓我們逼你退出十日排期。你若不肯,便打到幾日不能下地。這些話是周成說的,我沒見過趙師兄。」
周成立即否認自己說過打斷手腳,只承認趙奉川提過沈寧占著排期。
沈寧沒有繼續逼問。
再問下去,只會逼著四人拼出一套相同說法。
「東田的排期我不會退的,今日是誰先動手,誰提過趙奉川,我也記得清楚。要是趙奉川想要什麼,就讓他自己來拿。」
他看向周成,「再有下一次,我會直接找孟執事報備。」
王繼撿起掉在泥里的身份牌,轉身便走。
周成還想留一句場面話,余水卻正從他袍角往下滴。
王繼在前面罵他選路不長眼,盧遠又追問薦保名冊還算不算數,四個人很快吵成一團,走得越來越散。
等腳步聲遠去,沈寧才低頭看向腳下。
余水已經漫過踏石邊緣。剛才奪棍、壓膝、封路的幾次短力都已收回丹田,靈氣安穩,沒有紊亂。
他沒有正式武技,若在平地上同時放倒四人,趙奉川很容易從結果反推出境界。
如今四人親自替他找到了另一套解釋,還會為了推責爭著證明是周成選錯地方。
他們會懷疑,卻無法確認。
練氣一層已經是他準備拿去換資源的明牌。
真正該藏的,是明牌之後的下一層。
對付這幾個廢物,還用不著暴露自己的修為。
桀桀桀,至於趙師兄就好好等著吧,對付他,自己也不見得要用什麼靈氣。
沈寧沿迴路繼續往住處走。到了外門山道岔口,他從袖中取出舊紙,把原定的兩項安排調換先後,在最上方重新寫下明日第一站。
外門驗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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