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口氣走完
「明日清渠時重新分配力氣，至少省下三分，再試著走通周天最後一段。」
沈寧把舊紙上的這行字看完，抬起右臂活動了兩次。肩後仍有酸意，抬到與肩平齊時卻不再牽扯外脈。掌根昨夜發紅的地方已經消了大半，按下去只有勞動留下的鈍痛。
他沒有重新行氣，只檢查昨日記下的三處。
呼吸能沉到底，外脈沒有刺痛，丹田裡的暖意也沒有滯在某處。
若把力氣全耗在水渠里，半個時辰再充足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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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吐納少做該做的活，拿不到吐納牌，打算同樣落空。
辰時前，他帶上身份牌和舊紙，趕到東側田門。
靈田管事已經翻開交接冊，見沈寧走近，先讓他把手抬起來，「昨晚回去以後，手臂麻過沒有？外脈發脹到幾時？」
「沒有發麻，酸脹在入睡前退了。今早還有些肩酸，不影響用力。」
「能說清楚便好。昨日那處閘腳，木工已經重新加了楔，今日照樣要查。」管事把東田木籤壓進冊中，又抬眼看他，「第二次補位不比昨日少一段，也不會因你報出舊損便放寬。你若想留力，先說準備少做什麼。」
「該清的淤塞和該驗的閘口都不減。弟子昨日往返多，也把每簍泥都裝得太滿，今日先看水勢分段放水，浮泥讓水帶走，沉泥分次搬。」
管事盯了他片刻，把鐵鏟和割草刀推過來，「辦法能不能省力，看交接時的水。你若為省兩步漏下一處，昨日的合格也保不了今日。」
沈寧接過工具，「弟子明白。」
昨日等在下游的輪值弟子正在田壟邊卷褲腳，看見他真的來了，笑道：「一天三點貢獻，你連著兩日下泥水，算下來還不如去搬礦料。那邊雖累，至少牌子上的數好看。」
「我看中的是合格後的半個時辰。」
那人停下手裡的動作，又朝田後石台望了一眼，「難怪你肯來。今日下游水勢穩，閘腳也修過了，你照該做的做，別為了讓管事多看一眼，把刻線下的泥也挖空。多挖的那幾鏟既不算貢獻，也沒人替你抬回去。」
「多謝師兄提醒。」
兩人從田門分開。
沈寧沿渠岸往下，第一段只放開一線水口，讓水流把浮泥送向收泥網。第二段的閘腳已經加固，他只挖出泄水口旁的幾鏟沉泥，半簍半簍地瀝水搬走。
到了第三段，他先關小上游水口，等衝力減弱，再挑開纏網的長草，放走細泥，只將石子和草根裝進竹簍。兩趟清出網口，肩背雖已發酸，力氣卻沒壓進經脈深處。
下遊輪值弟子從交接處走來，先看渠水，再看岸邊兩隻沒有裝滿的竹簍，「活倒沒少，今日怎麼不見你在泥里拔腿？」
「昨日不熟水路，許多地方只能走近了看。今日先分了水，也沒把每一簍都壓到提不動。」
「看來三點貢獻還真有人能做出別的用處。」那人蹲下撥開收泥網，看清網底後站起身，「水勢正常，第三段我接。前兩段去叫管事復看。」
管事拿著短木尺下來，先在第一段量過刻線，又往第二段走。他把閘板提到半高，連續推了兩次右側閘腳，新楔只擠出少量水，沒有再晃。
「昨日的舊損已經修好，今日清過哪裡？」
沈寧從第一段彎口說到第三段收泥網，連分段放水的先後也一併報清。管事沒有因他說得細便直接落帳，又沿第三段走到交接處，聽下游弟子確認水已接穩，才收起木尺。
「第二次補位合格。」
回到田門，銅印在身份牌背面添下三道淺痕。前後兩次合在一起，已經是六點貢獻。
管事又把那塊窄吐納牌遞給他，「今日做得比昨日快，水也沒少走。省下來的力氣是你自己的，交出去的水不能少，這個分寸記住。」
沈寧收好身份牌，「弟子記住了。」
「先別問後面的班。進去把半個時辰用完，出來時我再看你還有沒有力氣走回去。」
沈寧在門邊洗淨小腿和鞋底，朝石台走去。下遊輪值弟子也交完了班，跟在後面還牌，到了矮牆外才開口：「你昨日停在最後一段，今日又特意省著力氣，別一坐下便急著沖。新人第一次走得遠，最容易把酸脹也當成靈氣沖脈，等真傷了才分得清。」
「我給自己留了三條界線。經脈出現刺痛，氣息在轉折處滯住，或是呼吸跟不上行氣，只要有一項便停。三項都沒有，我才往下走。」
那人聽完，在矮牆邊讓開路，「你連停在什麼地方都想好了，我也不多勸。半個時辰有限，真要收功時別捨不得那點細沙。」
吐納地仍是六塊石台。沈寧選了昨日的位置，將木牌放在膝前，先閉目聽了幾輪呼吸。清渠留下的酸意停在肩背和小腿，外脈沒有隨呼吸發緊，掌根也能自然鬆開。
他按起式引氣。周圍靈氣隨吐納靠近，第一股暖意沉入丹田後，後續補入沒有斷開。上篇路線早已熟悉，氣息沿經脈前行，所過之處發熱，卻沒有昨日勞動過後的沉重。
來到上下篇銜接處，他依原句將氣送入外脈，繞行後牽回丹田，再承入內脈。三處轉行連成一氣，肩後只在回返時酸了一下，很快隨著下一輪呼吸鬆開。
昨日走到這裡，氣息已被肩背的負擔拖慢。今日同一處轉折過去，丹田中的暖意仍能接住外界補入，內脈也沒有繃緊。沈寧沒有因此提速，仍按平日的長短吐息向前，經過昨日的停點時，石台邊的銅漏才落下不到一半。
他在那處多停了一息，分別看了三項結果。肩背的酸意沒有加深，內脈中的氣息能夠連續前行，呼吸也未被行氣拖亂。銅漏餘下的細沙足夠他收功一次，再留出檢查身體的時間。
最後一小段已經在眼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