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極限與新局
《紫霞引氣訣》下篇的後半段他在第一日的時候,只來得及強行塞進腦子裡一部分。
沈寧坐定,瞬間摒棄了一切雜念。
他從污損處開始,將後面的竹片果斷地分成數個小段。
沈寧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
他沒有因為心急就直接跳過,而是穩穩地翻回到那個錯處,將前後各多帶了一行,在心裡默念了十遍,強行將肌肉記憶覆蓋。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直接跳入下一段,絕不從頭浪費時間重背。
當灰衣看守冷酷地擦淨第二格硃砂時,整部下篇的後段,剛好在沈寧的腦海中,磕磕絆絆地串過了一遍。
一切順利!
可當他把竹簡全部攤平在桌面上時,一個致命的問題暴露了。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他看著眼前的竹簡,清楚地知道哪一片該接哪一片,可一旦合上竹簡,腦海中卻有兩處極為關鍵的行氣節點,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個「大概意思」。
在修仙界,差之毫厘的「大概意思」,用來和別人吹牛、或者寫寫札記勉強夠用。但若是拿來在自己體內行氣,那就是在找死。
沈寧狠狠咬了一下下唇,用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在閱台旁響起。
灰衣看守拿著那塊令人心悸的濕布,停在了桌邊。
沈寧沒有慌亂,平靜地將面前鋪開的竹簡,一片片合起卷好,隨後推向看守。
「勞煩師兄,從後段隨便點出兩處分界的關鍵字,我閉卷接下去。」
看守挑了挑眉,語氣依然冷淡:「你倒是指揮我起來了,我只幫你這一次,算是你剛的不錯的酬勞,但我只報原字。你若是答不上來,或者答錯了,我就要馬上結束,你也別浪費我時間。」
「理當如此,絕不讓師兄為難。」
看守不再廢話,翻開竹簡,先挑了一個位置極偏、靠後的段首句子。
沈寧連眼睛都沒睜,幾乎是在看守話音剛落的瞬間,便如流水般接到了下一處的轉折節點,甚至還順口報出了前一句所在的竹片位置。
看守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目光下移,手指故意落在了沈寧方才錯過的那處「換息」陷阱上,報出了半句。
沈寧的呼吸在這一刻停頓了半息。但僅僅是半息之後,他便將前後的順序、換息的節奏,一字不落地全部接全。
灰衣看守翻卷反覆核對,挑不出半個字的毛病。
他沒有給出任何讚賞的評價,只是默默地拿起濕布,將最後一格硃砂,又無情地擦去了一角。
沈寧沒有理會外界的干擾。
當記憶推進到那處曾經讓他絕望的污損處時,外脈開啟、真氣狂飆、歸返丹田、後承內脈。四個動作依次完美銜接,毫無滯澀。後段那幾處極其容易出錯的轉行,也沒有再絆倒他哪怕一次。
就在他將最後一句口訣在腦海中落下的那一瞬間,識海深處,那朵一直灰濛濛、壓著沉重暗色的雲朵,仿佛被一陣清風拂過。
暗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雲朵重新恢復了原先那種白白胖胖、充滿生機的潔白。
沈寧依然閉著眼睛,身體沒有動。
三天前,在這藏經閣外許下的那個願望,重新從腦海中清晰地走過:「我許願,能在自然的情況下,儘快獲取《紫霞引氣訣》下篇。」
藏經閣的苦力差事、連續兩日近乎苛刻的清點、翻閱如海的殘卷舊簿、直至今日的當面對質開匣。
這條路繞得極遠,處處是坑,甚至差一點就斷在了那團死墨上。但終究,他憑藉著步步為營的謹慎,走到了盡頭。
眼前的這片白雲,給出了它最真實的結案回應。
「成了。」沈寧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句話說完,「下篇,真真正正地是我的了。」
直到確認這塊石頭落地,緊繃了三天的肩背才終於鬆弛下來,他本就是只有最下品的雜靈根,要是只是使用和其他雜役弟子一樣的功法恐怕難有出頭之日。
他那個象徵外門弟子身份的木牌上,此刻依然連五十個貢獻點都湊不出。
但整部價值連城的下篇,卻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腦子裡,隨時能從任何一段無縫接續。
那殘缺的半句原言,甚至擁有了損壞簿、札記、拓片三份鐵證互為犄角。
那種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的踏實感,在他的心頭停留了好一會兒。
沈寧這才緩緩睜開眼,將「丙九十六」重新、鄭重地用綁繩卷好。
這份用命搏來的功法,不能拿出去換取哪怕半點的宗門貢獻,也不會有任何執事因為這件事而高看他一眼。
但它安安穩穩地留在了他自己的記憶深處,這藏經閣的看守收不走,那個一直在暗處盯著他的趙奉川,也絕對碰不到。
沈寧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抹過閱牌上那最後一點即將耗盡的硃砂。直到指尖沾染上了一點刺目的猩紅,他才徹底將視線從那捲深褐色的竹簡上移開。
「鐺——」
催命的歸還銅鈴,準時響起。
灰衣看守當著沈寧的面,一片片數清了竹片,嚴厲地核對過那處舊墨和封繩沒有添新傷後,利落地收回了閱牌。
……
離開藏經閣後,沈寧按部就班地幹完了今日的雜務,直到入夜,才回到自己那間偏僻的屋子,準備第一次試練下篇。
插好門閂後,他沒有立刻打坐。
而是摸出白天用過的那張舊紙,在背面開始默寫下篇的支脈次序。他依然極度克制,只寫行氣的位置和轉向,絕不寫具體的口訣。
定好退路,調勻呼吸。
丹田裡那點微弱的暖意,開始沿著已經爛熟於心、被上篇拓寬的路線穩步向前。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無數次,經脈發熱的位置、所用的時間,都與往常毫無二致。
當靈氣來到過去必須強行收功的那個「十字路口」時,沈寧停了一息。他將所有的感知放大,確認胸腹和手臂沒有任何異常的跳動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絲氣息,試探著送入了從未涉足的外脈。
一股明顯的酸脹感,立刻順著外脈的支脈蔓延開來。這種脹痛感比上篇終點時要重得多,但仍在沈寧預設的忍受界線以內。
外脈暢通!
接下來,是定生死的一步。
沈寧咬緊牙關,死死壓制住那種順著經脈慣性、想要直衝內脈的危險念頭。他憑藉著極其強大的意志力,依照那四個字的原句,將狂奔的氣息,硬生生地往回一牽。
「氣返丹田!」
那股散開的、略帶狂躁的暖意,如同被韁繩勒住的野馬,瞬間聽話地重新回縮,穩穩地落入了丹田之中。
在丹田內沉澱、聚穩之後,沈寧才操控著這股變得更加凝實的靈氣,平穩地向著內脈送去。
「轟!」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悶響在體內炸開。曾經那條宛如死胡同、只能停住的位置,在這一刻,第一次被徹底接通了!氣機貫穿,宛如長江大河般在體內完成了一個小小的循環。
沈寧緊閉著雙眼,沒有借著這股興奮勁去盲目加快速度。他冷靜地繼續監視著體內的三處反應:外脈的酸脹感沒有繼續攀升惡化;退回丹田的靈氣方向清晰可控;而內脈,也完美地接上了下一句口訣所記載的路線。
雖然因為極其謹慎,走過這處缺口所用的時間比正常情況長得多,但最關鍵的是——這股狂暴的氣息,始終由他主動掌控,隨時可以收回。
三日來費盡心機查來的功法,是真的能用。背在腦子裡的那些殘字,也確實能在肉身里安穩地走通。
沈寧按住微微起伏的胸口,忍了許久,在這寂靜的黑夜裡,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幾天前,他還在為那五十個貢獻點發愁,只能指望雲朵去虛無縹緲地鋪出一條路。
而如今,原句補全,下篇記牢,連最兇險的經脈銜接也平安度過了。
功法這件懸在頭頂的大事,終於徹徹底底地結清了。今夜就算因為底子太薄走不到一個完整的周天,也絕改不了這個他已經擁有下篇的事實。
收拾好情緒,他嘗試著繼續向後,去推動當前境界所需的更深層次路線。
然而,僅僅只往前推進了一小段,丹田裡那股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暖意,便開始迅速變薄、枯竭。
沈寧猛地睜開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實太骨感了。他住的這間偏僻屋子,天地靈氣稀薄得可憐。
而他那可悲的九品下乘靈根,吸納靈氣的速度更是慢如龜爬。環境和資質的雙重拖累,導致他吸進來的靈氣,根本補不上推演新功法帶來的巨大消耗。
與此同時,隨著真氣不斷向前推進,內脈傳來的酸脹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重。
「身體快到極限了,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除非能許願讓我脫胎換骨,甚至直接換一具身體。」
沈寧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主動散去了正在運行的真氣。
靈氣如潮水般退回丹田後,他依然保持著靜坐,仔細檢查外脈、胸腹和手臂的狀況。
直到那股危險的酸脹感逐步退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持續性的刺痛隱患後,他才拿起筆,在舊紙上精確地記下了今晚的停點,以及身體恢復所用的時辰。
原句正確,路線可用。
這是天大的喜訊。
但眼下,死死攔住他完成完整周天循環的攔路虎,已經不再是功法的殘缺,而是這破爛居所的靈氣濃度、九品靈根的吸納速度,還有這具破損身體剛接觸新路線時、那少得可憐的持久力。
得到的功法一字不少,新的缺口,落在了修煉的硬體條件上。
沈寧再次閉目,看了一眼意識深處那朵已經恢復潔白的雲。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確認那份獲得功法的滿足感在心底徹底落穩,情緒不再起伏後,才開始冷靜地斟酌下一個願望。
苟道之人,絕不許不切實際的宏願。
「我許願……」沈寧在腦海中,一字一句,極度嚴謹地構築著條件,「在不引人懷疑、也沒有任何後患的前提下,找到一種,適合我當前靈根與環境狀況的,引氣輔助辦法。」
話音剛落。
意識深處的白雲,毫無意外地,重新黯淡了下去。
沈寧睜開眼,表情平靜。他拿過那張舊紙,在最下方空白處,提筆列出了次日要去摸排查探的地方。
任務堂,外門公共吐納處,還有那些,附帶著微薄修煉資源待遇的、尋常的雜役差事。
破局之路,明天繼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