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戊字區的破局
次日一早，晨鐘初響。
沈寧早早便等在了藏經閣外。
長臉執事依舊是那副陰鬱的面孔，將新換的清點簿依次發到眾人手裡。
這回，分給沈寧的是「戊字區」。
戊字區在藏經閣的最深處，環境比丙字區惡劣得多。
這裡不收錄正統的功法典籍，堆積的全是歷代外門弟子留下的修煉札記、雜談錄，甚至還有些殘缺不全的手抄本。
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卷名重複率極高，外頭的木籤更是亂得一塌糊塗，有的人為了省事，甚至連簽子都沒掛。
沈寧雙手接過那塊用來墊底的黑木籤，沒有立刻離開案桌。
「執事，弟子昨日在西櫃查了一卷殘篇的舊損記錄，尚有未解之惑。不知今日清點合格後，能否接著去查？」
長臉執事翻名冊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昨日做事確實細緻，但那只能證明你昨天沒有報錯，規矩就是規矩。」
執事將戊字區的清點簿往前一推，語氣冷硬：「今日照樣要接受我的抽檢。只要你過檢了，那三個時辰你想用來睡覺還是想幹什麼，都是你的事，反正對你來說也不會有多餘的報酬。現在，先把眼前的事情做了，不然有你好看。」
「是。」
沈寧轉身走向陰暗的戊字區。
這裡的無封簽殘卷簡直多如牛毛。
如果照搬昨天那種逐個解繩核對的笨辦法，今天這活兒天黑也干不完。
與他隔著一排木架值勤的，是個生著張討喜圓臉的微胖弟子。
對方此刻正抱著三卷名字一模一樣的《吐納雜記》在兩排架子間來回跑了三趟，滿頭大汗。
圓臉弟子一抬頭，見沈寧正盯著一卷連第一片都缺失的破竹簡端詳，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哎，兄弟，你昨日就在丙字區跟那些殘卷死磕，怎麼今日到了這破爛堆里，還盯著這些沒人要的殘篇看？你到底在找什麼絕世功法啊？」
「並非找功法，是核對卷名和舊損記錄。」
沈寧沒有抬頭，將手裡的殘卷末句與帳本上的記載核對無誤後，重新用麻繩死死系好，「戊字區太亂，很多殘卷沒有首片。如果只貪圖快，光看外簽，極容易把兩本同名的殘卷混裝在一起。昨日我查到一處舊損，執事沒寫清，今日得把這條記錄給接上，免得將來背鍋。」
圓臉弟子看了看自己懷裡那三卷分不清彼此的《吐納雜記》，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倒是嚴謹。說實話，我寧可去清點十卷比磚頭還厚的完整竹簡，也不想碰哪怕一卷這該死的殘篇。少了一片算過去的舊損，可要是咱們眼花放錯了一片，那就得算咱們的過失。交上去的時候，還得被那長臉執事扒層皮地盤問一遍。」
「聽我一句勸，先把拿不準的孤片留在原位。」沈寧指了指自己腳邊單獨分出來的幾堆竹片，「把頁碼和帳本對齊了再往上報。就算真的出了差錯，你也能指著位置說是前人放亂的，能少擔一層錯。」
「有道理啊！」圓臉弟子如夢初醒，趕緊一屁股蹲回架子前，「不跟你閒扯了，再磨蹭下去，今日的閱牌真要飛了。我方才就是為了急著交差，才把兩卷同名的給硬綁反了，幸好沒去報備。」
他剛蹲下整理了兩下，又突然抬起頭，神色認真地補了一句：「兄弟，你若真在死磕那些舊損，記得一定要把原卷的編號原原本本地寫進清點簿的備註里。昨日有個傻子，查出裂片後只口頭跟執事報了一嘴。今日換班執事問起來，大家都說見過，可帳上就是找不到名字，最後你猜怎麼著？逼得那傻子把那一整排架子全部推倒重查！」
「多謝提醒，我已經記下了。」
沈寧嘴上道謝，心裡卻是一沉。這句提醒雖然沒有直接送來答案，卻讓他猛地意識到一個程序的漏洞——為了以防萬一，他必須把手頭查到的任何線索，都留下文字痕跡。
他立刻拿起筆，把手裡這卷《外門引氣札記》邊緣的舊裂縫，也一併重重地落在了帳簿的舊損欄里。以後若是真有必要拿這份札記去和原卷對質，至少兩邊都有據可查，執事挑不出他的理。
有了這個小插曲，沈寧在戊字區的清點動作變得更加果決。
當他查到中間那一排架子的最下層時，一卷名為《外門引氣札記》的陳舊竹簡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快速翻閱核對片數時，他在字裡行間連續幾次捕捉到了「紫霞訣」這三個字。
書名相近，未必就是同一部。很多外門弟子會把各種功法混雜著練。
沈寧保持著極度的冷靜。他先在這本雜亂的札記中，找到了作者抄錄的入門吐納口訣，然後與自己腦海中爛熟於心的《紫霞上篇》進行逐字核對。完全一致。
接著，他往後翻，跳過那些抒發情緒的廢話，直接找到下篇中沒有受墨污染的那部分，連著對了兩處極其偏僻的行氣轉折節點。分毫不差。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翻到了竹簡末尾的一張手繪支脈圖。
圖上用歪歪扭扭的硃砂標出的經脈銜接位置，正是「丙九十六」第二十七片前後缺失的那一段！
第一處口訣相同，只能說明他們練過市面上常見的吐納法，第二處連停氣的位置都一樣，說明功法同源；直到這第三處的支脈次序也能完美接上下篇，沈寧才終於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誤認的可能被徹底排除。這名留下札記的不知名外門前輩，當年修煉的，絕對就是原版的《紫霞引氣訣》。
這本札記寫得極其隨性甚至凌亂，裡面既有記錄在子時和卯時練習的區別，也有數次強行沖關失敗、甚至咳血後的自我反思。
沈寧毫不猶豫地略過所有與缺字無關的廢話，目光如刀，沿著那張粗糙的支脈圖邊緣一點點往下刮。
終於，在圖幅的最下角，他找到了一行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批註：
「外脈先開，內脈後承，二者絕不可並行，切記切記！」
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