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劈心絕命,噬蠱返源
第151章 劈心絕命,噬蠱返源
頭上一盞燈,足下一盞燈,踏罡步斗,書符節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禮,以桑枝弓、桃枝箭射草人致死。
有道是:千年道行隨流水,絕在釘頭七箭書。
重溟已經重複以上步驟多次有餘,為此他特地尋了一處隱秘洞府,放孫果出去撒歡,以免影響了自己下咒。
做完今日這最後一次拜禮,重溟盤坐在祭台前,存神養息,心神則緩緩下沉,內觀己身,那「丹隱羅」已經進化到「玄牝絲」階段,無數如絲絛一般閃爍著七彩之光的毒絲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朝著他的道基靠近,只是還未解除,便被道基旁那條同樣彩光大綻的多寶靈河抽取,鎮壓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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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的丹田內部,竟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動態平衡,此間景象,倒也有幾分光怪陸離、相映成趣之意。
「果然非同凡響,不僅能隨法力特性變化,甚至具備自我繁衍的力量,說不得再等它發展壯大,就連多寶靈河也未必鎮的住了。」重溟心中自忖,「雖然這個時間需要很久但既然留著那便是個禍患,如果我能找到玄黃母氣根,再以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相合煉法,玄黃母氣根本就是這世上最厚重的煞氣,我的法力具備其特性,渾重無比,重若星辰,這丹隱羅再想吞食我的法力壯大,怕是要把牙給崩了,屆時就不怕局面失控了。」
「我對這壓勝之術不甚精通,萬法閣定然有關於此道的詳細記述,可惜當時的我對此等小道不屑一顧,哪能想到會有今天這一幕,而今只能趕鴨子上架,操使這釘頭七箭書,否則卻也不必在這裡想破頭腦。」
他一邊思索,五指盤玩著手中的符箭。
「不過丹隱羅畢竟混入了天羅那廝的道法和部分神識,乃是天下最好的壓勝媒介,即便我這釘頭七箭書咒不死此人,也能令其元氣大傷。」
此箭乃是得自當時發現庚金絕煞的那座山峰之上,是他打殺了那名貪慾熾盛的年輕修士得來,後者不得其要領,將這壓勝之寶當做尋常暗箭使用,藉助此符箭上的禁制反推,恰好彌補了他於此道的空白,這才勉強搭起這麼一座台子。
這般重複以上的操作,到了這第二十一日最後一次祭拜時辰,午時將至,洞內雖不見天日,但冥冥中某種氣機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重溟立於台前,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拜禮。
緩緩直起身。
祭台中央,那草人猛然一震!其胸口處彩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原本只是粗略的草人輪廓,倏地發生詭異的變化,其面容開始劇烈扭曲,仿佛有血肉在草莖下蠕動,五官逐漸清晰,笑容之詭異,神情之滲人,赫然有當日天羅真人七分神韻。
重溟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到意外,他毫不猶豫,取出那三隻提前準備好的符箭和桑枝弓。
「一箭,釘你祖竅,散你神魂!」
重溟舌戰春雷,張弓搭箭精準無比地射中草人眉心。
草人猛地向後一仰,臉上的詭笑驟然扭曲,頭頂油燈猛地竄起三尺高,重溟的臉色也跟著變得蒼白起來。
他強行壓下一頭涌到喉頭的逆血,再次拈起第二根箭,同樣以符火引燃。
「二箭,釘你丹田,破你金丹!」
草人腹部頓時被洞穿,纏繞在其上的七彩痕印寸寸斷裂。
「三箭,劈心絕命,了斷因果!」
最後一聲低吼,幾乎榨乾了最後的心神與法力,第三支箭,射向了草人的心口!
箭矢及體的剎那,並沒有立刻穿透。
草人胸口那團痕印轟然爆開,連帶著草人本體,炸裂成無數帶著七彩光屑的草灰,兩盞油燈,齊齊熄滅!
成了!
重溟跟蹌一步,以手撐地,這才沒有倒下。
「這壓勝之術如此詭毒,我在擁有如此絕佳媒介的情況下,對付天羅真人,便遭到如此之強的反噬,也不知那陸壓道人是如何通過一面畫像將其堂堂大羅金仙趙公明給咒死的,也難怪他老人家從頭到尾也只使用過一次這釘頭七箭,想來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患在。」
他盤膝坐下,不管滿地狼藉,立刻開始打坐調息恢復元氣。「此類手段不可常用,現在還是先通過丹隱羅的反應,看看天羅的情況如何吧。」
而遠在不知多少萬里的北蜀國,一處毒霧瀰漫的隱秘洞府深處。
天羅真人盤膝在地,眉頭緊蹙:「這小賊倒是有幾分本事,也不知道使了什麼辦法,竟真將本真人的蠱毒壓制下去了。」
這幾日他日日操縱潛伏在對方體內的丹隱羅,雙方就如兩軍對壘一般,他的丹隱羅每每要得手的時候,便忽然失去了聯繫,令他琢磨不得。
「罷了,且等我再試最後一次,如若不行的話,便暫且先放他一放。」
天羅真人雖然心有不甘,卻自覺身為金丹真人,時間寶貴程度遠在對方之上,不想這般耗下去,何況即便他不控制,這丹隱羅也會自行運轉侵蝕法力丹田,成絲結繭,中間差的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般想著,突然間,他身形巨震,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雙眼怒睜,眼中儘是駭然與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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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眉心、丹田、心口三處要害同時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
仿佛被無形的毒箭貫穿,神魂如遭重錘,一顆黃燦燦籠罩著紫色毒霧的金丹劇烈震動,上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咒術!他如何能鎖定老夫?!是丹隱羅————是我的丹隱羅?!混帳!!!」
驚怒交加的咆哮,在密閉的洞府中迴蕩,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自己的本命奇毒,居然也能成為受害的源泉。
「小賊————我與你不死不休!!!」
怨毒的嘶吼聲中,天羅真人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愈發萎靡。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瑟瑟發抖的七彩天羅蛛身上,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徹底的狠厲所取代。
「老夥計————」天羅真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助我————度過此劫。待我恢復,定將那小子抽魂煉魄,以萬毒噬心,祭你神魂!」
似乎感應到了主人那決絕而恐怖的意志,七彩天羅蛛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八隻長足不安地划動著地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複眼中流露出哀求與絕望。但它與天羅真人性命交修,根本無法反抗其命令。
下一秒,天羅真人伸出右手,五指虛張,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
七彩天羅蛛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悲鳴,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飛起,並且在飛向天羅真人的過程中急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被攝至其掌心。
天羅真人看著掌中陪伴自己數百年的本命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複雜神色,緊接著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咯吱————咯吱————」
咀嚼聲,在死寂的洞府中響起。
七彩天羅蛛發出一聲直達靈魂的悽厲尖嘯,隨即戛然而止,天羅真人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方式波動起來。
這是一種流傳在蠱修群體之間的禁忌秘法—「噬蠱返源」,當蠱修遭致生命危險的時候,通過吞噬與自己性命相連的本命蠱,汲取其全部的生命精華與道行本源,用來修補自身創傷,亦可短期內獲得超越平時的力量。但代價同樣巨大,蠱修一身手段都繫於其本命蠱身上,本命蠱死亡,其實力必然受到影響。
越是依賴本命蠱,留下的破綻的越大,可以說一句仙途斷絕也不為過。
南蜀皇都,那座雕滿了各種毒蟲猛獸的黑色府宅。
庭院一角處,那株長滿了暗紅果實的怪樹發生變化,樹幹輕輕顫抖,一顆飽滿的果實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起來。
「嗯?
」
巫嵩真人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與此同時。
重溟豁然睜開兩眼,望向虛空,眸中七彩靈光閃過,模樣與尋常無異,已然從反噬狀態恢復過來。
內視己身,緊接著便看到原本如沸水一般躁動的丹隱羅倏地平緩下來,不似先前那般瘋狂,與這奇毒纏鬥了這麼久,他多少能感覺到對方的狀態,寄居在其內部的神念沒有消失,只是潛伏起來了。
「到底是度過風災的金丹真人,命魂收束,神識凝練升華,非比尋常。」重溟心中暗暗感慨,同時也升起一絲凝重。
方才他分明感覺到那殘留的神念已經處在覆滅的邊緣,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又穩定下來,想來是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若是換做一般沒有度過此災的金丹修士,他那射往眉心祖竅的第一箭便能令其失去反抗能力,此時早便一命嗚呼去了,哪還有反抗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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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雖然扛過了我這半吊子的咒殺,未曾當場斃命,但想來所受創傷絕非等閒,沒有數年的閉關靜修,或是尋得某種天材地寶相助,絕難恢復如初。只待我找到玄黃母氣根,定鼎法力,這丹隱羅不過芥蘚之疾....
重溟長身而起,拂袖間將洞府的狼藉清理一空,隨著洞府石門緩緩朝兩邊洞開。
一抹金燦燦的、毫不吝嗇的陽光,恰好穿過洞外古木的縫隙,不偏不倚地灑在臉上。
溫暖,明亮,充滿生機。
他下意識眯了眯眼,隨即又緩緩睜開,迎著那久違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外界清冽的空氣。
這一個月來他將自己封閉在此洞之中,行的又是咒殺之事,每日踏罡步斗,拜祭草人,心情難免抑鬱,此刻乍現天光,一股輕鬆感不由自心底油然而生。
「啪」
恰此時,一道帶著破空聲的影子自斜上方疾速落下,直衝他面門而來,重溟幾乎是下意識抬起手,五指一張,將那物事穩穩接住。
入手微沉,手感飽滿。
定睛一看,竟是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果皮白裡透紅,豐腴水潤。
緊接著便聽到一聲清亮帶著促狹的口哨聲,重溟抬眼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株枝繁葉茂的老松樹上,孫果那猴頭正斜倚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一條毛茸茸的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手裡還拈著另一顆桃子,正「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濺。
見重溟看來,他咧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白牙:「終於出來,可是讓俺老孫一陣好等。」
這猴頭,顯然並未真的跑遠,或者說早就溜了回來,一直蹲守在附近,見重溟安然出關,第一時間就跳出來「迎接」。
「多謝。」
重溟低頭看了看蜜桃,也不嫌棄,隨手在道袍上蹭了蹭,一口咬下。
清甜的桃汁瞬間溢滿口腔,帶著山野間最純粹的甘美,雖然比不得壬水蟠桃那般仙靈之物,卻也是一等一的靈桃了,這猴頭嘴挑,一般靈果還真就入不得他的眼。
重溟慢條斯理地嚼著桃子,直到將口中果肉咽下:「走吧,去靈羅山,那三人應該也快到了,別誤了時辰。」
先前他同樞華、岑九皋等人約定匯合的地點便落於靈羅山,此山位於大雲王朝以北,大荒脊以南,距離大荒脊大概三十萬里的距離,那三人又分別在北極、西塞、東海,聽聞剩下他和孫果是一起的,故而選在這麼一個地方,以重溟同孫果的遁速,此去也不過七八天的功夫。
兩人各使手段,踏鯨龍,駕金雲拔地而起..
才剛駛出沒多久,孫果那個眼尖的猴頭忽然指著下方:「那不是屈遠庭嗎?他怎麼又回來了?」
重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對方正停留在之前幾人分離處不遠的地方,左右張望,似乎是在找尋什麼人....
「去看看吧。」
重溟略一沉吟,待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縱身一躍,雲履覆地的那一刻,鯨龍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其袖中。
「屈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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