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竊運天蜮,釘頭七箭
第150章 竊運天蜮,釘頭七箭
蜘蛛本就是結網動物,喜靜不喜動,平日捕殺也是織一張大網等著獵物自己上門。
天羅真人乃是蠱修,同血蠱真人一般,一身本領都繫於蠱蟲之上,故而堂堂風災真人,竟還趕不上孫果那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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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重溟那一記劍氣雷音,此時的天羅真人心疼本命蠱,哪還有追殺的心思。
「那小賊中了我的丹隱羅」,只怕命不久矣,我還是先去找巫嵩國師,令他將我這七彩天羅蛛醫治一番,別耽誤了我下次渡災才是。」
他心中暗自道。
修士一流,只要凝成金丹,便能在原本的基礎上立地多出五百壽,原先三魂七魄也換了個廬舍,藏在那顆圓滾滾、黃燦燦的元丹內,然而此時的三魂七魄依然保持著與天地的緊密聯繫,欲要更近一步,就要將三魂收束己身,此舉等同於挑戰天地的權威,故而降下災劫。
花草樹木、禽鳥蟲魚乃至人屬,皆是受了此方天地的造化,生於天地,長於天地,便如雛鷹,如若想翱翔於天際,也需經歷一番來自父母的考驗,修行一事無外乎如是。
不過這其中卻也牽扯到一樁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若是將天地也看做人,也將這萬靈分出遠近親疏,天地初開後的那批先天神魔才是親子,被天地看得死死的不充許離開,大化等神魔在仙道發展初始看到了脫離樊籠的希望,自然會不遺餘力將其往這一方面引導,久而久之,便有了今天這般模樣。
只見天羅真人捏了個法,七彩天羅蛛狀若山嶽一般的身軀頓時在一陣白光中驟然收縮成巴掌大小,邁開八條剛毛細腿順著天羅真人的手臂一路向上,沒入其後頸中。
緊接著。
這位南蜀第二高手架起一團毒霧一路回返,直到快要抵達南蜀皇宮這才放緩了飛遁的速度。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前往那座代表南蜀最高權力象徵的皇宮,而是在皇宮外牆西側不遠處,一處看似不太起眼的府宅前,按落了身形,這府宅占地不太廣,和周邊一些南蜀高官大吏的府宅比起來都大有不如,建築多以黑石與某種暗紅色木料為主,檐角飛翹,卻雕刻著各種猙獰的毒蟲猛獸圖案。
此地便是南蜀國國師巫嵩所居之地。
整個南蜀國上下,誰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皇帝不過是巫嵩推出來一個用以安撫民心的傀儡,然而巫嵩本人似乎並不這麼想,他將府邸建在離皇宮最近的地方,每日清晨風雨無阻步行半個時辰,穿過皇宮前的廣場和長街,前去參加那形同虛設一般的朝會。
堂堂金丹修士,這點距離,明明一個念頭便能抵達,他卻偏要如凡俗老吏般步行往返,有時候便是天羅真人這等追隨巫嵩多年的心腹,也琢磨不透對方究竟在想什麼。
身後府門自動合攏。
天羅真人沿著府內甬道向內行去,腳步不疾不徐,在甬道盡頭的庭院見到了巫嵩。
其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臉型方正,五官平淡,身穿一件質料普通的素白長衫,樣式簡潔,纖塵不染,左胸領口處,有用銀色絲線精心繡著的三足怪鱉。
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臉上那一部修剪得極為整齊的五綹長須。
很難想像,眼前這位同凡間士子一般的人物乃是曾經以幾乎以一人之力掀起「巫亂」,將皇蜀國一分為二,帶領南蜀修士力壓北蜀數十名金丹真人聯手的巫尊。
「你身上的氣息不穩,可是本命蠱受到了創傷?」
巫嵩目光落在天羅身上,平淡地道。
後者微微頷首,說兩人都是金丹修士,縱使巫嵩的道行更甚,卻也不至於低聲下氣:「血蠱死得不冤,那小賊頗有幾分手段,一不留神教他給暗算了,不過,我在交手之時,已悄然給他種下了丹隱羅」。此毒一旦入體,如附骨之疽,隨其法力而長,任他手段通天,也難逃紅淚」發作,身死道消之局。想來已命不久矣」
巫嵩靜靜地聽著,神色未有絲毫變化,直到天羅說完,才緩緩開口:「築基修為便能駕馭法寶,還能斬出劍氣雷音,此等人物,非是尋常機緣造化所能成就。北蜀那幾家,培養不出這樣的弟子。」
他頓了頓,「只怕你的「丹隱羅」未必能奏效。」
「巫嵩未免太過小瞧我,也罷,待我的七彩天羅蛛恢復,我再好好炮製那小賊,此毒混入了我之神念,比起蠱毒,更似咒毒」一般的存在,大不了我多費些心思,加強這咒毒」的感應和牽引,定要證明給他看。」天羅真人心中暗道,七彩天羅蛛自他袖中悄然爬出,落入掌中。
巴掌大小的身軀晶瑩如彩色玉石,但此刻那種流光溢彩的妖異光澤卻黯淡了不少,背甲上的詭譎紋路也有些晦澀,血色的煞氣如同活物一般在腹部的傷口蠕動。
巫嵩見狀,眉頭微蹙,伸手一招。
這庭院一角種著一株枝幹扭曲如虬龍、通體漆黑的怪樹,樹上不見葉片,卻借著幾顆拳頭大小,猶如心臟般緩緩跳動的暗紅果實,隨著他的動作,其中一顆果實應聲掉落,穩穩落入其手心,天羅真人接過果實,將果實湊到嘴邊,也不見他如何用力,那看似堅韌的果皮便自行破開一道小口,內里粘稠如血的汁液連同果肉被他一吸而盡。
果液入腹化作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涌遍全身,天羅真人操控著這股暖流匯向他與本命毒蛛相連的竅穴,注入其中。
下一刻。
令人驚異的一幕便發生了,只見七彩天羅蛛腹部那道猙獰傷口處縈繞著的血色煞氣仿佛遇到克星一般,發出一陣「嗤嗤」的響聲後,隨即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飄散而出,瞬間消失在空氣中,蹤跡全無。
沒了那股煞氣的阻礙和侵蝕,蠱蟲自身強大的生命力以及天羅真人注入的果實藥力瞬間起效,與此同時,七彩天羅蛛整個身軀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原本暗淡的七彩光澤驟然大放,變得比受傷前更加艷麗奪目,背甲上的紋路也紫黑紋路也變得清晰靈動。
「早便聽聞巫嵩的本命蠱竊運天蜮」乃是世間九大奇蟲之一,能攫取氣運修行,他分裂皇蜀國自立,收贏蟲稅,教化凡人便是在採集氣運,只是一些邊角料,便能治好我的七彩天羅蛛,令其更近一步,說不得還真能教他憑此度過雷災,成為那元神之下的頂尖人物。」天羅真人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巫嵩胸前的三足鱉,心中滿是羨慕。
蜮如鱉,三足,又稱短狐,能含沙射影,竊取生靈氣運、命數為己用。
這株樹上的每一顆果實都與一名大氣運之人遙遙勾連,如同在對方的命運長河上嫁接一根管子,經由「竊運天蜮」的力量轉化後,凝結成果,天羅真人吃下果實,不僅將其內部的龐大氣運之力煉化,還將虎魄留下的煞氣悉數轉移至那人身上,如此一來,這傷勢焉有不復之道理?
天羅真人欣喜之餘,心中也不由升起一絲忌憚。
蓋因此間勾連極為隱蔽,被嫁接的人根本無法意識到問題來源,即便巫嵩這邊動手,也只會將其當做「無妄之災」,全程被算計到死。
就在天羅真人吞下那顆暗紅果實、七彩天羅蛛傷勢盡復的不久。
遠在北蜀邊境,一處名為「血水漸」的地煞泉眼之內,此地名不見經傳,藏於一條深邃幽暗的地底裂谷盡頭,四周岩壁呈現一種不詳的暗紅色。
谷底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粘稠如血,不斷冒出氣泡。
一名身著月白道袍、面容俊朗的年輕修士,正盤膝坐於一塊鮮紅如血一般的巨石之上,他名喚柳沐風,年不過二十,便是一名天道築基的修士,出身玉泉山,自打嶄露頭角後便被師門長輩寄予厚望,認為其未來有望繼承玉泉真人衣缽。
然而,近日來,柳沐風卻感到諸事不順,先是在一次尋常的採藥任務中,遭遇罕見妖獸,受了不輕的傷,接著修煉時心神不寧,屢屢出現差錯,就連一直對他青睞有加的玉泉真人,對他的態度似乎也冷淡了幾分。
為了挽回此等局面,他特意向師門申請,外出采煞煉法。
此地乃是他早些年外出遊歷所發現,當時便感應到此處煞氣非同一般,回到師門後,他曾翻閱宗門古籍,經過多方對照和猜測,知曉這泉眼中的煞氣名為「血穢絕陰煞」,在曾經《煞氣源流考》列出的地煞榜單中排名五十七,後因源頭枯竭而絕跡,被其他地煞所取代,不曾想令他在此處又發現一汪血泉。
但凡高品級的煞氣,都被高門大派所把持,即便是他出身的玉泉宮,亦不過擁有一處幽煞之地,正因為如此,他一直將此地視為自己的秘密之一,從未向外人提起。
「我本就是天道築基的底子,基礎遠超同儕,有了這血穢絕陰煞」,只消再找到一味與此煞相合的罡氣,陰陽相濟,龍虎交匯,成就金丹指日可待。」
想到美好前景,他精神微振,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煩躁,開始凝神靜氣,雙手結出極為繁複的采煞法印,隨著法印催動,身下那汪血泉微微波動起來。
一縷縷如同活物一般的血色煞氣絲絛順著他的導引,緩緩升起,纏繞上他的身軀,通過皮膚竅穴,納入丹田道基之中。
「有效!」
柳沐風心中一喜,感受著法力的點滴增長與質變,臉上不由露出欣慰之色。
然而就在他功行漸入佳境,準備加大力度,引導更多煞氣入體,以求速成的時候..
異變驟升!
身下那汪血泉,似乎被某種氣息所刺激,劇烈地沸騰起來。
「轟隆!」
粘稠的泉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血色水柱,攜帶著比平時濃郁十倍的「血穢絕陰煞」,將柳沐風徹底吞沒。
「啊!」
柳沐風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聲音迅速被血泉轟鳴所淹沒。
血色水柱中,柳沐風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怖,那暴增的「血穢絕陰煞」在瘋狂地侵蝕他的法力,經絡寸斷,丹田崩毀,引以為豪的道基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救....
「」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柳沐風拼盡全身力氣,捏碎了貼身攜帶的保命玉符。
血柱中,柔和的白色光罩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承受不住壓力在一聲沉悶的爆響中轟然破碎,不過這玉符除卻防護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功能,那便是傳訊給距離最近的一名同為玉泉山的修士。
片刻後。
一名身材幹瘦,面色蒼白的中年修士聞訊趕來,正是剛與重溟等人告別,準備回宗的屈遠庭。
「血穢絕陰煞!」
花開兩朵。
一處廢棄古修洞府內。
洞府原本的簡陋石室,已被重溟又重新布置了一番,中央搭建了一簡易的祭台,祭台上方立著一個以枯黃草莖編制而成的草人,其胸口處,有一道細如髮絲的七彩痕印。
草人的頭頂和雙足之下,各系一盞形制古怪的油燈,與中央的草人相連。
此時一陣風吹來,兩盞油燈的燭火忽然一閃。
時辰將至!
只見重溟手持符結,踏前一步,腳下不是尋常步履,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步伐,身形在祭台前忽左忽右,時而沉重如山嶽,時而輕靈如鬼魅穿行。
隨著步罡的進行,他右手並並指如劍,在空中疾書。
「魄散燈前,魂消書下!疾!」
一聲低喝,手中符結猛地光華大放,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祭台草人。
「嗡」
草人頓時劇烈顫抖起來,胸口的七彩痕印光芒驟盛,衍伸一縷縷血線瘋狂舞動,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一拜!
重溟緩緩收勢,面對草人,躬身而下,臉色頓時白了一分。
瞬息間,草人歸於平靜。
「還有十七天...
「」
重溟直起身子,心中默默計算。
「這丹隱羅雖然詭毒,能跟隨法力變化如跗骨之蛆,卻無法適應我的造化玄光,我雖然將它鎮壓在多寶靈河之中,但時間長了難免是個問題,且看那天羅識不識趣了。」
他本與除孫果之外的其他幾名令主約好相見開啟道藏,地點就在大荒脊以南的神州南部,仗著鯨龍的遁速,再加上路程比其餘三人更近些,他倒也不忙著動身,便抽出時間,順帶在天羅真人身上試一試這「釘頭七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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