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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血仇,弦歌

  第152章 血仇,弦歌

  時間過去將近一個月,同剛離開黑煞洞的那時候相比,有了法力滋養,而今屈遠庭也慢慢恢復過來,之前的他皮膚青黑薄薄一層掛在骨頭上,活脫脫像是地獄爬上來的餓鬼,氣息奄奄,仿佛隨時會斷氣,如今套上一身寬鬆的青色道袍之後,雖然臉頰上依然沒有肉,但氣色卻好了許多。

  儘管神采深處依舊沉澱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痛。

  見得對方這副勉強算是「人」的模樣,重溟不由得心中暗嘆一聲,並無多少寬慰。

  屈遠庭雖然掌握了一手不錯的陣法造詣,但本身修為並不高,只有築基境,又不像他這般兼修鍊形,被囚禁於黑煞洞中那麼久,早已煞氣入骨,本源大損,莫說將來修為能否更進一步,若無大機緣,得到像壬水蟠桃那般的靈根救命,否則只怕是沒幾年活頭了。

  「前輩!」

  屈遠庭面露驚喜,急忙上前行揖。

  重溟擺了擺手:「你不回你的玉泉山調養,來此處盤旋,可有要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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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遠庭抬起頭悄悄打量面前這個仙姿玉質的年輕道人,知曉對方暫時未受丹隱羅影響,心中愈發歡喜,便將「血穢絕陰煞」之事和盤托出。

  聞之,重溟眸光微閃,此煞之名,他亦有所耳聞,有「污穢靈光」、「蝕絕生機」之效,《煞氣源流考》設置榜單本就是為修士們煉法提供參考,「血穢絕陰煞」不在榜上,也是同庚金絕煞緣由一般,因稀缺而逐漸消失在修士們的視野當中,才被其他種屬的煞氣所代替,而不意味著此煞沒有價值。

  同為地煞,一縷庚金絕煞就能令《山君鍊形圖》蛻變,半團中央戊土煞便能煉出法寶,這「血穢絕陰煞」縱使不茹前三者,也不會差太多。

  且聽屈遠庭的描述,地煞泉眼中蘊含的「血穢絕陰煞」,其存量絕對非同小可,否則那名叫做「柳沐風」的修士即便遭到反噬,也不至於毫無反抗之力。

  心中念頭飛轉,重溟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沉吟片刻後,問道:「既然你有此發現,為何不立即上報宗門,換取功勞與資源?玉泉山好歹也是擁有金丹真人坐鎮的仙宗門派,以此等稀缺古煞的發現之功,縱使無法徹底解決你身體本源虧空的問題,但換取一些珍貴的續命靈丹、或是請求門中長輩出手為你穩固傷勢、延緩惡化,應該無大問題才是。」

  屈遠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前輩明鑑,那血穢絕陰煞」乃是柳沐風師弟早年外出遊歷時獨自發現的,屈某不過是收到了他臨死前的求救傳訊,才趕去發現,頂多算是一個「通報有功」。」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何況屈某已經許久未曾回過玉泉山,如今宗門也未必願意為了屈某一介廢人多費心思,而前輩......您神通廣大,見識廣博,或許此煞對您而言,能另有他用?」


  話說到這般份上,重溟定然知曉對方定是有求於自己。

  「你倒是思慮周全。」重溟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問道,「那處血水漸」,位置你可還記得清楚?除了柳沐風,可還有他人知曉?」

  屈遠庭精神一振,連忙道:「位置晚輩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已暗自記下方位輿圖,玉泉山的玉符主要功能是護身,破碎後傳出的訊息只有距離最近的門人才能收到,再加上那地方本就偏僻,位於兩處險地之間,人跡罕至,除了柳師弟和晚輩,應無第三人知曉具體所在。」

  「此事我知曉了。」重溟語氣平淡,「你既將此訊告知於我,我自然不會白占便宜。

  你本源之傷,雖然棘手,亦不是全無辦法,只是我現在有一件事需要去做,暫時無法分身......

  」

  「前輩誤會了。」屈遠庭聞言一愣,急忙道,「屈某將此訊告知前輩,一是感念前輩救命大恩,無以為報;二是————另有一事,想請前輩答應。」

  「什麼事?」重溟問道。

  「屈某想請前輩出手,殺了南蜀國的金蜈真人。」屈遠庭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

  還不等重溟發問,他便自顧自道出緣由:「屈某自小被雙親遺棄,被師尊屈華真人撿走並撫養長大,師尊待屈某極好,不僅教授屈某修行,還將一身陣法絕學傾囊相授,彼時,皇蜀國尚未分裂,南北一體。那金蜈————與師尊因陣法之道相識,趣味相投,被師尊引為平生知己,二人關係極好,時常論道切磋,推杯換盞,屈某那時還小,也曾見過金蜈數次,印象中是個談吐風趣、陣法造詣精深的前輩,對師尊也頗為敬重。誰能想到————此人竟包藏如此禍心!」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與痛心:「皇蜀國分裂,巫亂」爆發,南蜀在北蜀境內安插的暗子紛紛發動。我等當時並不知曉,那金蜈早已暗中投靠了巫嵩,彼時師尊雖然只是一名假丹修士,未能凝成真正的金丹,但卻是玉泉山,乃至整個北蜀邊境公認的陣法造詣最高之人!玉泉山的護山大陣九曲寒泉鎖靈陣」,便是由師尊一手主持布置,此陣威力不凡,縱使巫嵩本人出手,也難以輕易攻破。」

  「那金蜈,便是借著師尊對他的信任,從背後突然發難偷襲師尊,使得玉泉山的護山大陣癱瘓,巫嵩的爪牙趁虛而入,好在玉泉真人及時出手,救下師尊,率領玉泉山北上加入北蜀,才保住了玉泉山一脈的道統不絕,自那之後,師尊便覺得是自己識人不明,引狼入室,辜負了師門信任,才導致護山大陣被破,同門損失慘重,再加上先前遭到金蜈那廝偷襲重傷未愈,沒過多久便留下遺訓坐化了。」

  重溟沉默地聽著,卻是沒想到屈遠庭師徒二人與南蜀之間,居然還有這麼一層血仇,假丹修士雖然有種種不足,但壽命卻同沒度過風災的金丹修士一般無二,這般說來,屈華的坐化,並不是因為壽終正寢,而是遭到了暗算。


  「屈某知曉前輩對屈某有救命之恩,本不該奢求這麼多,」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努力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不那麼像一場交易,「只是金蜈此獠,乃是屈某此生唯一大恨,亦是師尊臨終念念不忘之仇敵。屈某資質平庸,即便無這次之殤,未來也不可能突破金丹,今日得見前輩神通手段,連天羅那等凶名昭著的毒道真人都......」

  重溟看著他那混合著卑微祈求與忐忑的目光,並未大包大攬:「金蜈之名,我亦有所耳聞,他身處南蜀國內,要殺他,非是易事,需從長計議。」

  話雖如此,然而此時的他卻在想另一個問題:

  自己殺了血蠱真人,本就與南蜀國結下死仇,因為丹隱羅之事,將來自己和天羅也勢必你死我活,而今又多了一個金蜈..

  那巫嵩手中,攏共也才六名金丹真人吶。

  重溟心中感慨道,不過這樣也好,他原本還在琢磨著如何幫屈遠庭解決本源問題,而今卻是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了,有道是: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前輩所言極是!是屈某心切了。」屈遠庭連忙道,「此人奸猾謹慎,確實難以輕易得手,屈某願為前輩耳目,持續關注其動向,待前輩辦完手中的事情歸來也不遲...

  」

  重溟心中好笑,此人確實是報仇心切,姿態放得極低,唯恐自己拒絕。

  如果那「血穢絕陰煞」真如對方所說的那般,九大道門不好說,但想來太白劍宗那樣的大型仙宗,亦會心動,區區一個金蜈又算什麼呢?

  「先去你說的「血水漸」看看吧。」

  重溟袖袍一展,鯨龍於空中一個盤旋,穩穩停在三人面前。

  「忒也囉嗦!」

  孫果忍不住嘀咕出聲,對屈遠庭有些看不起。

  在他看來,既是仇人,自然要親自找上門去,一棒子敲碎了腦殼,這般扭扭捏捏,還要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實在是令人看低。

  重溟對孫果的嘀咕恍若未聞,只淡淡道:「上去。」

  青色流光在高空雲層中穿梭,鯨龍遁光速度極快,很快便來到「血水漸」的位置,尚未完全靠近,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重溟站在地裂邊緣向下望去,雙目之中七彩靈光流轉,下方被濃郁得化不開的暗紅色霧氣充斥,谷底隱約可見一汪血色潭水,片刻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好一處古煞源地。」重溟緩緩開口,「這血穢絕陰煞」的儲量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其下煞氣積累恐怕已逾數千年。」

  他目光掃過裂谷岩壁與周遭環境,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血穢絕陰煞」遠沒有屈遠庭口中說的那般狂暴,整體上卻呈現出一種相對「平穩」的狀態,只要不貿然深入泉眼核心,或者以粗暴的方式大量抽取,僅僅是在外圍小心採集一些逸散的煞氣,應當不會有太大風險才是......柳沐風當時遭遇的煞氣暴動,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采煉不慎」所能解釋。

  他略一沉吟,目光轉向屈遠庭:「屈道友,你既熟悉此地,又通曉陣法,我有一事相托。」

  屈遠庭連忙躬身:「前輩但請吩咐!」

  「此等分量的古煞,要完全採集非是一時之功。」重溟直言不諱,「我要你暫時留在此地看守,直到我下次回來。」

  「前輩放心!屈某定當竭盡全力,看守此地,絕不容有失!」屈遠庭斬釘截鐵道。

  重溟微微頷首,看向孫果,後者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情願,但終究還是磨磨蹭蹭地伸手探入袖囊中,只見他掏了掏,最終摸出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有天然雲紋流轉的靈果。

  六耳白猿對「壬水蟠桃」管制得極嚴,但作為擎天峰少主,孫果這廝手底下卻是有不少好東西的。

  這枚「玉髓雲紋果」雖比不得壬水蟠桃能肉白骨、活死人、彌補本源的神效,卻也是極為難得的天地靈粹,正是對症的寶物,足以大大緩解其傷勢惡化。

  「喏,拿著。」

  孫果手一揚,那枚玉髓雲紋果便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屈遠庭懷中。

  屈遠庭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枚靈氣盎然的靈果,對著孫果鄭重一禮:「多謝孫道友!此恩————屈某銘記!」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酸文假醋的。」孫果擺擺手,扭過頭去。

  重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並未多言,再次取出鯨龍,龍吟低回,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際雲層之中。

  屈遠庭緊了緊手中靈果,然後拿起陣旗,開始仔細研究周圍地勢,規劃布陣方位,而今他已經將重溟視作復仇的希望,自然要盡心盡力。

  卻說重溟孫果二人離開「血水漸」,飛馳六七日,終於是抵達約定地點靈羅山。

  鯨龍降下雲頭,靈羅山的全貌更清晰地展現在眼前,此山地處大雲王朝境外西北側,遠離喧囂與紛擾,自成一方清靜天地。

  「看來我們到得早些,或是他人尚未抵達。」重溟對孫果道。

  他收起鯨龍,與孫果一同踏入山中,尋了塊平滑的石頭坐下,閉目調息。

  不過片刻功夫,他似是察覺到什麼,忽然站起身,招呼身旁的孫果,一人一猴沿著山中溪流往前走,耳旁傳來水聲淙淙。

  直到眼前出現一片斷崖,一道清冽的山泉依著山勢蜿蜒流淌,自上而下跌落,如白練垂掛,形成一方小巧的瀑布。


  「可是弦歌道友?」

  重溟並未繼續靠近,駐足原地朗聲道。

  話音剛落。

  那瀑布旁水汽最濃之處,空間仿佛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一道窈窕修長的身影,自那朦朧的水光霧氣中緩緩顯形。

  來人身姿挺拔,氣質清冷,身著一身天水碧色的流雲廣袖長裙,見到重溟後頷首為禮,聲音穿透水聲而來:「見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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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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