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送寒衣
第168章 送寒衣
狐狸是被一隻冰冷的手從被窩裡揪出來的。
它還沒來得及炸毛，一件厚實的小襖便罩了下來，狐立刻乖乖坐好，耳朵朝後探去，將爪子伸展，乖巧地看著胡念霜將袖管套上前爪，又將衣襟在胸前攏緊，系上扣子。
狐狸低頭打量自己。
這件紅底白花的小襖正正好穿在身上，領口袖口裁的整齊合身，不妨礙走路。
狐狸鑽出被窩，小襖暖烘烘地貼著皮肉，裹著暖意。
「哥哥，立冬了。」胡念霜眉眼彎彎，趁著給狐狸穿衣的工夫，以指腹撫摸狐的毛，「今日要穿新衣，吃熱飯，衣裳穿得暖，冬天就不怕冷，肚子吃得飽，一年都不挨餓。」
「若是走起來不方便，可將袖口折一道————」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狐狸任憑她擺弄。
好一陣後，胡念霜滿意收手，狐狸才得空從尾中掏出一隻布包。
它打開布包，裡面也是件小襖，做工精緻，月白打底，上面繡著狐尾狀的紋路。
「狐找裁縫做的，給你的。」
胡念霜一怔，隨即笑意更濃：「哥哥也知道這立冬的習俗？」
「狐聽街上人說的。」
胡念霜垂下眼，將小襖披在身上，眉眼如畫。
狐狸滿意頷首，鑽出房門，運轉收氣，將散落的枯葉殘枝攏到一旁，在院中掃出一塊空地，又在面前擺了個盆子。
胡念霜走至身旁：「哥哥這是？」
「狐要送寒衣。」狐狸將那些小紙衣一件件地取出來，看著最上面那件和狐穿的這件一模一樣的紙衣。
它頓了幾息，便將紙衣放進火盆，又取出一枚火摺子，輕輕一吹，向下一探。
焰苗跳動，隨即順著紙衣舔舐，紙衣慢慢彎曲，化作一片片灰燼，緩緩騰起，在空中打著旋。
狐狸看著那些灰燼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略顯沉默。
胡念霜嘆了口氣，輕輕撫上狐背。
狐狸望了一陣，待紙衣盡數燒完，又恢復了往日的活躍。它將餘下的紙衣連同那張寫好的陰帖，一股腦扔進火盆。
狐狸闔上雙眼，微弱的光芒自風知司印信上亮起。
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天地，圓臉陰差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將最後一張文書扔進筐中。
案前一亮，幾團花花綠綠的東西從虛空中飄了出來，落在他面前。
圓臉陰差愣住了，低頭打量那堆東西，那是幾件花花綠綠的衣裳，他無言的瞧了半晌，忽地從紙衣下抽出張陰帖來。
「立冬已至，應送寒衣。蘇陰差同鬼魅司諸陰差，各備寒衣一件，聊御霜風。另制冕冠一頂，與寒衣同獻泰山府君。」
「區區心意，伏惟笑納。」
「風知司行走，青舒。」
最下面還印著一朵梅花印。
「我怎麼記得，風知司的印記不是這個？」
瘦臉陰差探過頭來：「哎呦，你又收到什麼好玩的了？嘖，哪來的戲服，咱勾願司如今連這些玩意都能收到了，是幾時添的這等差事？」
圓臉陰差抬袖拂開瘦臉湊過來的腦袋：「這走的不是咱勾願司的路子。」
「何意？」
「是風知司直接傳過來的，這是他們的特權。」
瘦臉陰差瞪大眼睛：「風知司？那不是府君直轄的部門嗎？聽說連蒿里公都無權管理，這，這莫非是什麼緊急的罪證？」
圓臉陰差雙手拿起紙衣，遞給同僚：「罪證？只是給府君和陰差的寒衣。」
「？」
兩人同時低頭，看著那幾件紅一塊綠一塊的紙衣，又同時抬頭，對視一眼。
雙雙沉默。
「噗嗤瘦臉陰差腦中不斷回想自己光棍七十多年的悲傷事，但還是沒忍住笑聲：「你是說讓府君他老人家穿這個？」
圓臉陰差嘴角抽了抽：「嗯。」
瘦臉陰差捂住嘴，漏出幾聲笑。他笑了好一陣，看著圓臉陰差板著的臉，好不容易才收了笑意：「不過話說回來，風知司行走既然發話了，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這樣，鬼魅司那邊我去送，泰山府君這份你自己去。」
他把那頂冕冠和一件紙衣往圓臉懷裡一塞，趁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抱著剩餘的一紙衣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出了門，瘦臉陰差便放慢腳步，一路走得張揚，逢人便點頭，將手裡的那堆玩意舉得老高，引起一片側目。
他一路進了鬼魅司的院子，裡面幾個陰差正埋首案牘。
瘦臉陰差把衣裳往他們案頭一擱：「別忙活了！」
鬼魅司陰差聞聲抬頭，端詳了好一陣，警惕道：「這衣裳莫不是附了冤魂？」
「什麼冤魂不冤魂的。」瘦臉陰差朗聲道：「立冬寒至，風知司行走青舒特奉此物，諸位請收好。」
鬼魅司幾個陰差面面相覷，他們倒是聽過這個名字，早在抓捕猖鬼時，他們便接觸過那位。
只是這衣裳穿著，未免太過羞人！
他們臉色變化，青一陣紅一陣，倒是與衣裳交相輝映。
罷了，到底是風知司的大人，一片好意，豈能辜負。「為首的陰差一咬牙：「多謝，我等當時只是盡了本分，怎敢勞煩大人如此牽掛？」
瘦臉這才滿意地轉身，邊走邊嘀咕：「蘇陰差不在，便宜他了。」
另一邊，圓臉陰差忐忑地沿著長階往上走，大殿巍峨，他不敢擅入，也不敢亂瞧，只是在殿前的畫像前站定。
畫像上，泰山府君端坐椅上，袞冕莊嚴，目光幽遠。
圓臉陰差把紙衣和冕冠恭恭敬敬地擺上供案，退後三步，揖了一禮：「府君大人，風知司行走青舒奉立冬寒衣，小人代為轉呈。」
他等了半晌，殿內寂然無聲。
他心底鬆了口氣，正欲再拜後離去，可一抬頭，卻猛地愣住。
畫像上，泰山府君俯身近案，冕旒微晃，神色玩味。
再一眨眼，畫像已恢復如常。但供案上的東西卻不見了蹤影。
他僵硬地收回目光，呆滯地返回勾願司，剛跨進院門，便聽見同僚的聲音：「我這邊還剩了一件，蘇陰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沒人可送，我只好硬塞給速報司的司官了。
你那邊呢，那件紙衣塞給誰了？」
圓臉陰差木然道：「府君收了。」
「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