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製衣
第167章 製衣
「什麼拜見?」
「你連這都不知道?那你是從何處聽說石公的?」
狐狸將那些符咒掏了出來:「這是從韋老大身上搜出來的。」
狐狸粗略介紹了一遍。
墨翁接過,臉黑的和墨錠似的:「石公傳授的技法,竟然被他用來幹這種事,真是作孽。」
狐狸細細打量著老人,他那痛恨與惋惜發自肺腑,不像作偽。
「你與石公是如何相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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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方才及冠,一無所有。還在瀾江邊上討生活,做些替人撐船、搬貨、跑腿之類的活。」
許是陷入年輕時的回憶,墨翁不再自稱老夫。
「有一年秋天,我路過石公山,天色已晚,沒處投宿,便在山上的石公祠里湊合了一夜。」
墨翁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目光落在空處:「那日夜裡我便做了個夢,夢見一位鬍子垂胸的老人站在面前,說我適合制墨。」
「我說我就是個粗人,只會使力氣,哪裡懂得什麼文墨?」
「石公沒有多言,只是在夜晚中一遍遍的將每一個步驟傳授與我,隨後便消失了。」
在墨翁講述的期間,狐狸以觀氣術仔細瞧著,墨翁周身氣息清正,陰德不虧,既沒神道香火的痕跡,也無妖氣鬼氣纏繞。
「他教你的時候,可提了什麼條件?」
「石公說,他只是舉手之勞,領我進門,後續能走多遠,全看我自己。又讓我每隔五年十年,便去看看他,給他講講我這些年遇到的事。」
墨翁猜到狐狸在想什麼,又補充道:「他不求香火,也不要人宣揚他的名號。我去看他,從來不帶供品。」
狐狸起了興趣,伸手去取那些符籙:「既然如此,我便去見見這位石公。」
它的手撲了個空。
墨翁一把將符籙塞進懷中,冷哼一聲:「老夫要親自去稟告石公。」
「隨你。」狐狸也不惱,起身從箱子裡拿了塊墨錠,「那便一起去,走吧。」
墨翁瞪起眼睛:「走什麼走?老夫這把年紀,難道不要收拾收拾?年輕人莫毛毛躁躁的,急個甚麼!」
狐狸依舊不惱,只是呵呵一笑,把手裡的墨錠塞回墨翁手中,扛起地上的箱子,轉身就走。
「哎狐狸頭也不回。
狐狸在街上溜達著,朝家裡走去,街邊的行人的交談聲此起彼伏:「立冬?還早著呢。」
「早什麼早,你數數,沒幾天了。」
「王裁縫那的活都排到三日之後了,趕著做衣的人也太多了————」
「聽說今年炭要漲價————」
狐狸耳朵豎起,放慢了腳步,留意著旁人的閒言碎語。它面上若有所思,腳下一拐,又去坊間買了些東西,這才回到院中。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狐狸順著味看去,望見院中搭著兩個泥爐,上頭各架一口小鍋。
胡念霜正坐在院中,從桌上拿起幾株細長的草,將根部摘下,搗碎後扔進鍋中。
水面咕嚕咕嚕冒著泡,漸漸變為淡紅色,顏色越熬越深。
胡念霜又將幾塊類似碎冰塊一樣的玩意扔進另一口鍋里,隨即把布放進去浸泡。
狐狸上前坐下,把腦袋探出去:「你在做什麼?」
「給布染色。」
茜草根染紅,古來有之,此間人家也都是以此法染布,只是如今的技法又有精進,需在染布前,用白礬水浸泡半日,使得染出來的顏色更勻。
狐狸聽著胡念霜的講解,看得全神貫注。
「哥哥今日怎想起來看妹妹製衣了?」
狐狸也不做解釋,從袖裡掏出幾張黃麻紙,握住桌上的剪刀,沿著紙邊慢慢地剪。
胡念霜一愣:「哥哥這是?」
狐狸仰頭:「狐也要製衣。」
「哥哥是給誰制的?」
「給狐的親朋好友。」
胡念霜端量一番,狐狸只顧埋頭裁剪,不再吭聲。
日光沿著鍋身下降,天上的紅漸漸斂去,暮色掩住了茜草香。
胡念霜起身,將布浸入染鍋中,用木棍輕輕翻動,讓每一寸布都浸透染液。
狐狸又湊了過來,欲將手中的黃紙也浸入其中。
胡念霜一巴掌拍在探出來的黑爪上。
狐狸收回爪子,老實端坐在鍋邊。
染了好一會兒,胡念霜把布挑出來,搭在竹竿上晾曬,狐狸趁著她背身的工夫,急忙將尾巴塞進染鍋,在鍋中攪動。
尚還滾燙的茜草汁頃刻浸透尾尖,順著毛往上爬,狐狸也不嫌燙,迅速抽回,對準地上的黃紙,輕輕按上,再順勢拖動,紙上便留下一道紅痕。
胡念霜回頭,狐狸已把尾巴藏回身下,端端正正的做坐好,一臉無辜。
她嘆了口氣,抿了抿嘴,到底沒說什麼。
哥哥愛這般玩鬧,便隨著他去吧。
月光攀上染布,登上枝頭,又落回染布,從布上滑下。
胡念霜推開屋門,那布已經晾乾,她又打來清水,用水洗了一遍,再次晾曬。
狐狸這邊進展已超過胡念霜一截。
它爪中的黃紙紅一塊黃一塊,狐也不在意,在上面縫縫補補,製成個歪歪扭扭的紙衣,不過只有尺余長。
狐狸又從一旁摸出一團棉花,幾根麻絲,還有一撮狐毛,認認真真地塞進紙衣的夾層里。
「咕嘟咕嘟。」這是狐狸架起的爐子。
胡念霜揭開鍋蓋,看著裡面一鍋黑乎乎的渾水,面無表情地望向狐狸:「哥哥熬的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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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紙衣可不夠,狐妖多做幾件。只是狐不清楚它們的喜好,乾脆多染幾個顏色。」
「對了,你再幫狐一個忙。」
「哥哥要妹妹幫什麼?」
「你手巧,幫狐再做個冕冠,就是那種頂在頭上的,有珠串垂下來的。」
胡念霜一愣,卻並未多說。
她拿剪子裁了一片小小的長方形,又裁了一片圓形。方的在上,圓的繞成一圈,放在下面,疊在一起,拿針線沿邊縫好了,便是一頂簡易冕冠。
「哥哥還要做些什麼?」
「狐還要一件和小襖一樣的紙衣————」
紙衣縫了一件又一件,冕冠上的珠子穿了一顆又一顆,鍋里的染液熬了一鍋又一鍋。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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