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墨翁
第166章 墨翁
近瀾縣，東街。
這是城中文人學子匯聚之地，街邊的鋪子多半賣些筆墨紙硯，古籍字畫之類的東西，狐狸饒有興趣的看著來往的行人，看著他們或捧著書卷低聲吟誦，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彼此對句，雖不知這些人肚裡有多少墨水，但這瀰漫在空氣中的墨香，確實熏人。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狐狸行至街邊的鋪子，掀開垂簾走了進去。裡面貨架林立，已有不少客人。
這是一處文房鋪，櫃檯前的夥計看到有人進來，趕忙上前打招呼：「這位客官————」
他話說道一半，忽然止住，呆愣地看著那公子進來後，仍浮在空中的垂簾。
一匹高頭大馬，跟著他們一起進來了。
夥計眨了眨眼：「哎客官，馬不能牽進來。」
「我沒牽，它自己進來地。況且不礙事，它通人性的。」
夥計求助地看了一眼掌柜，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朝自己點頭，便又擠出笑容：「二位想看些什麼？」
「來些墨。」
「那公子可算來對了。」夥計笑道，「公子是買來自己用，還是送人？」
「餵馬。」狐狸誠實道。
「這————」夥計面色一僵，「公子莫開玩笑，馬哪能吃墨？」
「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客官要什麼墨？」
「你先挑一些來。」
夥計點頭哈腰，走到架前，看著那些品相極好的墨錠，略微有些猶豫，從底下翻出來塊最便宜的墨錠。
「公子若真要試，不妨用這塊，價賤，糟蹋了也不心疼。」
狐狸接過，往馬嘴邊一遞。
一道眾人看不見的虛幻馬影從黑馬身上浮現，嗅了嗅，打了個響鼻。
於是黑馬把頭扭開了，眸子斜瞥著夥計。」
夥計愣住，他竟然被一匹馬鄙視了！
「還是讓我這馬兒自行去尋吧。」
狐狸一聲令下，黑馬邁步就走，得虧這鋪子修的大，還能容得下。
夥計看得目瞪口呆。
「對了，我聽說你們城中有位墨翁，制的墨比鋪子裡的都好，可有這回事？」
「公子若是想買他家的墨，那可麻煩的緊。」
「何故？」
「他家的墨好是好，只是賣得忒貴，比我這兒頂好的墨，還要貴上三四倍哩。而且他一年就做那麼幾斤墨，有時想買也買不著。」
「啪嗒。」
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砸在地上，隨即一道怒吼從鋪內傳來：「擠擠挨挨，成何體統，還有沒有規矩了！」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個書生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的撿著散落的墨錠，手持的畫卷也落在地上，正滿臉怒容的轉頭。
一張長長的馬臉對著他。
「噗」
馬鼻中噴出一道氣流，吹得書生睜不開眼。
「這位————馬兄，請自便。」書生笑得像哭。
狐狸收回目光：「那墨翁鋪子在哪兒？」
夥計又不放心的打量了眼掌柜，見他一言不發，才回道：「就在這條巷子裡，門前有棵古樹，門上寫著造古法墨，公子去了便知。」
「多謝馬兄替在下拾墨，只是此事由在下來便好————」
「咔嚓，咔嚓。」
畫中馬把墨拾進了嘴裡。
狐狸掏出銀錢：「它吃的，都算在我帳上。」
「噗」畫中馬嚼完墨錠，一口墨噴在書生的畫卷中。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書生擼起袖袍，「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咦？」
書生目光一凝，畫卷上的那團墨色濃淡不一，在紙張中暈開，竟像極了壓頂的烏雲，讓本來不值一提的畫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氣勢。
「馬兄，是在下唐突了。古人尚有以鶴為子，以梅為妻者，在下雖不才，亦願效仿先賢，與馬兄結個忘形之交。若馬兄不嫌棄，還請再賜一口！」
梅雪居士筆下的馬，自然也懂得幾分丹青。
「馬兄，慢走」
狐狸加快腳步，告別依依不捨的書生，朝巷子深處走去，繞過那棵遮住半邊陽光的樹，果然看見了一處鋪子，門庭冷清。
門前的樹蔭下坐著個面色黝黑，穿著寬大衣衫，戴著高冠的男人。他面前擺著個石臼，正低頭搗著什麼。
石杵上下，衣袖翻飛，露出一雙布滿裂口的糙手。
狐狸上前一步：「聽聞閣下制的墨好，特來求購。」
「不賣。」
狐狸也不惱，徑直走進鋪中，搬了張凳子出來坐下：「我還沒說要買多少。」
「多少都不賣。」
「那你可要買墨？」
墨翁終於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狐狸，氣笑了。
他在這條巷子裡做了幾十年的墨，從來只有別人賠著笑臉來求購，就算是所謂的狂生，也不過是想借些別出心裁的法子求得一錠墨。
可那些人的狂放之舉，與眼前這位公子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狐狸頷首，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梅雪居士的墨。」
「你莫不是在戲弄老夫？」
狐狸一拍馬頭：「噴他。」
「噗一口墨汁應聲而出，劈頭蓋臉的糊了墨翁一臉，他動作僵住，卻沒有發怒，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
墨翁如中了癔症，手舞足蹈，嘴裡喃喃自語，說了好一大通，大多都是夸這墨的話。
「再來！」
狐狸含笑看著：「先給錢。」
墨翁愣住，二話沒說，便起身回屋：「跟上。」
他小心翼翼的從一處隱秘處取出一隻木箱，打開來，裡面碼著幾十錠墨，整整齊齊，烏黑髮亮。
狐狸看了一眼，問道：「這麼多，為何不賣？」
「老夫選用的材料，都是頂好的，豈能輕易賤賣給些不懂墨之人？」他搖頭道，「那些商人，為了逐利，用低價招攬顧客，賣些粗製濫造之物，老夫以此為恥！」
「所謂衒璞而市鼠臘，其可乎！」
「所以你寧願將墨錠留下，也不願意辱了石公的名聲？」
「正是！老夫的墨即便賣不出去，只消打開箱子，這些墨錠還好好的放在這裡，又有什麼可憂愁的？」
墨翁大笑，一副你還算有幾分眼光的樣子。
笑了半晌，他忽然回過味來：「你怎麼知道石公？莫非是石公讓你來找我？」
墨翁不等狐狸回答，又搖頭：「不對不對，還沒到拜見石公的時日。」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