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石公之事
第165章 石公之事
最後一縷餘暉也已散盡，星光一顆顆亮起，湖面一片漆黑，唯有湖心的小船還點著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鋪在水面，倒映出一隻裹得嚴嚴實實的赤狐。
「你不蓋嗎？這可是狐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妹妹不冷。」
夜風陣陣，狐狸又將尾巴也縮進毛氈中，頭枕著船沿，仰頭望天。
半邊天光被頂棚遮住。
可也恰好將另一半星月留在視野里，狐狸不貪，半邊也夠了。
狐狸看了一會，忽然坐起身來，朝遠處望去。
星星點點的光自岸邊亮起，一點點的隨著水波移動，比不上星光的璀璨，卻也更加柔和。
那是一盞盞燈，竹篾為骨，彩紙為衣。
「那是什麼？」
「城中百姓在試燈。」胡念霜順著狐的目光望去，輕聲道，「各地的匠人會將新作的燈掛出來試光，一遍遍的改，最後在上元節前選出最好的，送往京城。然後在那裡比試、
評選，優者呈上，劣者淘汰。最後皇上選上的，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燈。」
「那時的京城，是天下燈會之最，聽說御街兩側燈樓相接，千盞萬盞徹夜不熄，河裡舟船相連————」
狐狸歪頭，這已是胡念霜第二次面露憧憬了，它暗自記下，又嘀咕道：「那麼多地方，最好的東西全給那皇上一個人？」
「這麼多燈，他能看得過來嗎？真是貪心。」
胡念霜笑笑，沒有接話，看著那些河燈在湖中慢悠悠地飄蕩。
一朵蓮花狀的河燈游過來，狐狸從毛氈中伸出一隻爪子，伸爪去夠。夜風襲來，那燈忽地打個轉，擦著指尖飄遠。
「咕嘟。」
「哎！」
有人驚呼一聲，水面隨之泛起波瀾，滿湖燈盞齊齊一晃，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朝著狐狸聚過來。
燈影越來越密，火光暈成一片，那些綠衣孩童又從水下鑽出來，個個捧著盞燈，期待的看著狐狸。
「剛吃飽，怎麼又來了？狐可沒墨了。」毛氈中一陣拱動，狐狸摸出白天剩下的最後一錠墨，朝孩童們晃了晃。
那幾個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把燈一扔，轉身就鑽進了水裡。
「咦？」狐狸可不覺得是這些傢伙轉了性子，它把墨錠舉到手中，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白日裡還沒注意，此時一看，狐便發現了端倪，這墨相比起來，色澤更為灰黑，摸起來也略有粗糙。
「這幾個小東西，嘴真刁。不是好墨還不吃。」
「哥哥倒不如說，那幾個孩子識貨。」
狐狸嗤了一聲，可隨即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都是畫中精怪，蓮花童子們識得，那畫中馬定也識得，自己畫符可需要不少好墨，這不正是現成的嚮導嗎？
狐狸思索著，困意襲來，湖上的燈次第暗去，只餘下零星幾點火光，混著點點星光在湖中起伏，待到河傾月落，漫天星子的倒影也同最後一抹燈影一併熄滅。
一夜無話。
狐狸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那些湖鳥不知何時落滿了船頭，幾隻膽大的還踩著氈子來回踱步，似乎在好奇這是什麼。胡念霜不知是早就起了還是一夜未睡，坐在船尾。
她聽見動靜，回頭道：「哥哥，有人來了。」
狐狸從毯子裡探出頭來，朝岸邊望去。
岸邊那人身著皂衣，腰挎長刀，正是縣尉。他身上沾著露水，顯然已候了多時。
狐狸打了個哈欠，化作人形，仍裹著毛氈不願出來，船身自行盪向岸邊。
縣尉拱手：「青公子，在下奉朱大人之命，特來拜訪。不知公子可方便？」
「朱大人乃本州知州，執掌一州政務。他聽聞公子以神駒擒獲大盜，又助沈家解了航運之困，心中十分感佩，特命在下前來，向公子稟報一些事務。」
「我並無官身，何須向我稟報什麼？」
自然是想結交你這高人罷了。」
縣尉面上不顯，正色道：「青公子，朱大人讓在下轉告公子，那大盜韋老大已經審完了。他交代了不少事，其中有一樁，朱大人覺得公子可能會感興趣。」
「哦？何事？」
縣尉說道：「他所會的符籙之術，並非自學，而是從一個叫石公的神靈那裡學到的。」
「石公？」
「離本城近百里的地方，有一石公山。裡面開鑿了一處洞窟，就立著這石公，據說是
一塊石頭成了精，只是已經很久沒有人見過他的真身。」
「據說在幾百年前，瀾江發了場大洪水，水流一路淹沒沿途的村子，可是淹到這石頭處，水流卻不漲了，逐漸退去，大家都覺得是石頭顯靈，便為祂立了座祠。」
「靈嗎？」
「靈不靈的，在下也說不好。」
「石公山那地方，風景確實不錯，山不高，林子密，江風一吹，滿山松濤。又在瀾江邊上，可聽江水拍岸，看雲來雲去。」
縣尉此次來顯然下了一番功夫，他見狐狸夜晚游湖，猜測是喜景之人，便兼著相關的著重說。
「加上又正好在官道邊上，往來的行人走累了，常去祠里歇歇腳，順手添炷香，所以一直香火不斷。」
「至於顯靈之事，倒是沒聽過幾起。」
狐狸頷首：「沒有幾起，那便是有吧？」
「青公子果然慧眼如炬，在下聽到韋老大的供詞後，正好想到在東街那裡，有處賣墨的鋪子，掌柜的是位老者，為人孤傲，不過曾有人聽起過他自稱是得了石公的傳承，才學了一手制墨的手藝。」
狐狸驚奇道：「這倒是巧了，我正欲尋一處賣墨的。」
縣尉微笑道：「實不相瞞，朱大人和沈老爺是多年好友，公子昨日的仙法，也被湖上的採蓮人瞧見了，大人便猜測公子喜歡文墨，囑咐在下多多留心，若城中有什麼好去處，務必轉告公子。」
狐狸精神一振：「知州大人有心了。縣尉來得早，可曾用過早飯？」
「在下走得匆忙，正是腹中空空。」
狐狸面上含笑，掙脫毛氈，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隻燒雞出來，動作緩慢地在縣尉眼前晃悠：「那便一起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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