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蓮精獻宴
第164章 蓮精獻宴
胡念霜停下動作,捏著支線香,輕輕吹了吹,隨即看了狐狸一眼。
見狐狸頷首,她便閉上眼睛。
沈父驚異地看著,無需火摺子,那線香便亮起紅芒,冒出一縷香氣,裊裊升起,圍著眾人打轉。
他深吸一口氣,頓覺心裡一陣平和,近日的憂慮一掃而空。
「只需出行前點上,便可保一路風平浪靜。」
狐狸擺出這般陣勢,又說胡念霜更有道行,倒也不全是在講故事,在順俗煉道法長進後,胡念霜已能將一些道法融入香中,可安撫雜念,平穩心神,讓人心神澄澈,波瀾不起。
沈父會堅定不移地相信此香能保船隊平安,底下那些船夫也會知道東家請來了高人,再加上此香本身的作用,這便已經夠了。人心安了,風浪自平。
湖面忽地吹起風,吹動煙柱,胡念霜端坐船中,衣袂飄動,髮絲飛揚。
沈公子見此,立即站起,走到胡念霜身側,擋住了風。
「這臭小子————」
沈父腹誹一句,站起身來,朝胡念霜躬身行禮:「多謝姑娘指點。老夫替沈家上下,謝過姑娘大恩。」
胡念霜連忙起身還禮:「沈老爺言重了,只是略盡綿薄之力。」
狐狸含笑看著,手指微動。
風更大了,水面泛起波浪,拍在船上,整艘船順勢一盪,船上眾人隨之一晃。
唯有沈公子一人沒有受到影響,他一愣,卻無暇細想,連忙伸手,輕輕扶住女子的胳膊。
「多謝沈公子。」
沈公子想說不客氣,可嘴張了半天,也只擠出來一聲:「嗯。」
「咚!」
沈老爺沒站穩,一屁股坐回原位,嘴角不由抽了下,卻沒工夫喊疼。他看著兒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再看看胡念霜的表情,心裡那桿秤又偏了一偏:「自家養的豬,莫非真要拱白菜了?」
「咕嘟咕嘟。」
水底突然傳來響聲,有什麼東西從水下浮了起來,胡念霜不動聲色的瞥了眼狐狸,傳音道:「哥哥,莫再鬧了。
狐狸卻斂了笑,探頭往底下看去。
無數碧綠的荷葉從水下升起,個個大如傘蓋,與一旁的荷葉格格不入,鋪滿了船周圍的湖面。部分荷葉倒卷著,圍成杯盞的形狀,其中蕩漾著琥珀色的酒液。
緊接著,幾個如孩童般的身影從荷葉中鑽出來,他們皆著綠衣,頭上還頂著荷葉做的小帽,正好奇地打量著眾人。
看到狐狸後,他們齊齊捧起雙手,露出手心中的東西。
蓮子糕,藕粉圓子,雞頭米,藕段————他們將那些吃食盡數送到船中,又將荷葉盞推過來,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就這樣看著眾人。
「這,這————」
沈父手足無措,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狐狸。
「給你的,拿了便是。」狐狸已看出它們的真身,笑著從一位孩童手中接過吃食,塞進嘴裡。
那孩童見狐狸肯收,咧嘴笑得開心,手舞足蹈起來,將帽子都顛歪了,他跳了一陣,又伸出手,直勾勾的看著狐狸。
狐狸將手伸進袖袍中,取出一錠墨。
那孩童眼睛立刻亮起來,一把搶過去,趁著周圍的孩童還沒反應過來,一口咬下去。
周圍的其他孩童見狀,烏壓壓一片圍上來,眼巴巴看著狐狸,小手伸得老長。
狐狸含笑,又取出幾錠墨,一一分過去,那些孩童接過去便啃。
「咔嚓咔嚓。」
沈父看得目瞪口呆,心裡思緒紛飛:這公子游湖,卻提早帶好了墨錠,莫非早就知道有這一出?這些精怪又是什麼來頭?
那些孩童啃得飛快,墨汁四溢,小半張臉都黑了,胡念霜輕笑一聲,手中掏出帕子,替最近的一位孩童擦了擦嘴角。
孩童一愣,隨即咧嘴,露出黑乎乎的牙齒,把剩下的半塊墨錠就往胡念霜嘴裡塞。
胡念霜失笑:「你吃吧,我不用的。」
沈父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對精怪的畏懼,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不過是些貪嘴的孩子罷了,人家以誠相待,自己便坦然受之,也以誠相待便是了。
他便也接過一隻荷葉盞,低頭啜飲。
那孩童不依不饒,還在強行塞著,沈公子見狀,大步上來:「她不吃這個,你自己留著罷。」
孩童瞄了眼,又把墨錠塞到沈公子嘴邊。
「啊————」
沈父氣急:倒也不用這麼誠懇!
天光向晚,日頭西斜,餘暉落在湖上,金色的水波層層盪開,碎光閃爍。狐狸伸了個懶腰,朝孩童們揮手,躺倒在船中。
放眼望去,水天一色,那輪落日正與孩童們一起,沉入湖中。
狐狸忽地生出期待,湖都這樣大,那所謂的海,又是何種模樣?
沈父站起身來,朝狐狸和胡念霜拱手道:「天色不早,老夫父子便先告辭了。今日一敘,受益良多,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狐狸懶洋洋的開口:「不急,我再送你們一程。」
話音落下,船身自行朝著岸邊飄蕩,荷叢自動分開,讓出一條水道。待停穩後,沈父又回身作揖,拉著沈公子離去。
狐狸看著二人離去,開口道:「狐發現湖也是個好東西,不如今夜便睡到湖上吧。」
「都依哥哥的。」胡念霜溫柔道,「哥哥的故事講完了?」
「講了一半吧。」
狐狸坐起身子,得意地開口:「大盜那事,沒人親眼見過,可滿城人嚇得掘地三尺。
瀾江的妖怪早沒了,可船東們照樣不敢開船。沒見過的東西,好像比見過的更嚇人。」
「所以狐要讓他親自來一趟,看看你的本事,親眼見過你的好,等他心裡偏向你,什麼門第聯姻,他自己就會找台階下。」
「這就是狐將阻礙變為助力的法子。」狐狸又躺了回去,「狐的妹妹,那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女子,狐要讓他們爭著搶著來娶你!」
胡念霜眉眼彎彎:「哥哥的心思,總是拐彎抹角的。那些孩童,也是哥哥的傑作嗎?」
「那些啊,倒是機緣巧合了————」
近瀾禪院。
了寂孤身坐在殿中,忽然心有所動,抬眼看向牆上的畫。那畫上的馬仍未歸來,不光如此,連那層層疊疊的蓮葉也消失不見了。
了寂雙手合十,低眉念了聲佛。
還好,至少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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