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出航
第169章 出航
「咚咚咚待最後一片殘衣也被火焰吞噬，敲門聲恰好響起。狐狸伸爪虛勾，院門自行打開。
門外站的是沈公子，手中提著一隻食盒，他的目光在穿著花襖的韶秀公子上略有停留，隨即便跳到胡念霜身上。
「胡姑娘，青公子，立冬了，家父命在下登門拜訪。」沈公子放下食盒，把裡面的吃食一碟碟端出，「家父本想讓我送些茶具、毛氈之類的物件，可我尋思著，比起這些，公子定然更偏愛吃食。」
狐狸先是一喜，隨即心生疑惑，狐疑的望向胡念霜。
「他怎麼知道狐貪嘴？」
胡念霜不動聲色，將還冒著熱氣的餃子端到狐狸面前：「哥哥快趁熱吃，涼了可就失了風味。
」
於是狐狸便將方才那點疑慮拋之腦後，伸手抓起幾隻塞進嘴裡，鮮美的滋味在口中暈開，狐眼頓時眯成一條縫，美滋滋的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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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念霜轉向沈公子：「沈老爺呢？」
「家父本要親自登門道謝，只是臨時有公務纏身，脫不開身，便讓在下代為前來。」
沈公子嘴上客氣，大家卻心知肚明，沈老爺子分明是故意給兒子創造機會。
「沈老爺有心了。」
「哪裡，家父還讓在下轉告公子，船隊已備妥，明日一早，便可啟程。不知二位可要同行？」
狐狸舔著手指：
我正好要同乘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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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有艙房，收拾得乾淨，隨公子住多久。」沈公子拱手，「那便說定了，在下與家父在碼頭恭候公子。」
沈公子說罷，來此的目的也已達成，可他自然不願離去，又開始聊些閒話。
他說起一些船隊出行的準備，航程中的趣事，胡念霜含笑看著，時不時點頭附和。
狐狸吃得歡暢。
聊了一陣，沈公子說得口乾舌燥，胡念霜便主動接過話題，談論起近來的見聞，沈公子聽得入神，頻頻追問。
狐狸嘴不得閒。
雖說胡念霜說得不疾不徐，但畢竟許多事情涉及鬼神，不便多言，半晌後，話語便漸漸稀疏，沈公子連忙開口，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便垂下視線，準備介紹提來的美食。
「這是城東那家百年古————」沈公子說不下去了，入眼全是空碗空碟，哪裡分得清都是什麼菜，更別提哪份是哪家的。
「你們說得那麼久，我要是不吃，這些飯菜可就涼了，涼了可就失了風味。」
狐狸一臉理所當然。
「自然，自然。」沈公子訕笑，只覺狐狸是在暗示自己，猶豫幾息，還是起身告辭，「那便不打擾二位了，明日見。」
「我送送你。」胡念霜起身。
「不必不必，胡姑娘留步。」沈公子連忙擺手，但腳步卻放慢了。
胡念霜還是送到了院門口，沈公子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你什麼時候給他說你是只狐的事？」
「再等等吧。現在說，怕他嚇著。」胡念霜垂下眼。
「嚇著？」
胡念霜一滯，看著狐狸那亂轉的眸子，咧開的嘴角。
「哥哥！」
晨光破雲而出，將江面染成一片金黃，幾條船隻泊在碼頭邊，排成一列。
船工們還在甲板上忙活，來回搬運著貨物，在領頭的船上，一張鋪著紅布的神壇已經擺好，壇上簡單供著祭品。
沈家父子站在碼頭，手裡捧著個木盤，上面堆著串串銅錢，皆以紅線穿成。沈公子親自走到每
一條船前，待那些船工們排著隊走過來，便一一遞過去。
「謝公子！」
「謝少東家！」
船工們彎著腰，接過喜錢，眉開眼笑，謝聲此起彼伏。
排在最後的船工未急著離開：「公子放心，今個日子好，一準順當。」
「可不是嘛。」其他船工也紛紛附和。
少東家向來沒什麼架子，又待人厚道，船工們心裡敬仰，也敢和他嘮上幾句。
沈公子點頭，走向神壇，目光落在一旁的女子身上。
胡念霜沒有多說，闔上雙目，手裡捧著的線香便亮起紅芒。
這點點紅芒並不顯眼，可原本鬧哄哄的碼頭立刻靜了下來，船工們紛紛將視線凝聚在胡念霜身上。
絲絲縷縷的香氣散開，順著晨風飄遠，船工們停下手中的活，心裡立即靜了下來。
「這是什麼香？」
「少東家請來的這位姑娘，怕不是凡人吧？」
線香燃盡，香氣卻久久不散，船夫們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著。
狐狸站在船頭，聽著那些讚美之詞，嘴角翹起，一轉頭卻看見沈公子那張嘴角咧到天上的臉。
狐狸心裡一緊，立即借著水面打量自己，隨即收斂笑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傢伙笑得一副蠢樣，狐可不能和他一樣。
沈公子渾然不覺，還在那兒痴笑。
「咚」
「起錨」
清脆的銅鑼聲傳遍整個碼頭，隨即鞭炮炸響，碎屑迎風飛舞，落向縴夫們肩頭，又被他們的喝聲衝散。
「嘿一一喲」
此時正是枯水期，今年似乎又比往年來得更加嚴重，自入秋以來，從未下過一場雨，河床的水流稍有減少，淺灘增多。
如此一來，此地竟也需要縴夫們出力了。
精壯的漢子們將麻繩扛在肩上，弓著腰，一步一個深坑。
「嘿呦！」
號子聲從他們的身體裡擠出來，眾人紛紛應和，聲浪匯成一股，壓過水聲，如潮水般拍打著兩岸。
船身緩緩移動，離開碼頭。
縴夫們的號子並沒有停，反而愈發響亮，力氣從他們黝黑的身體裡擠出來，擰成一條，拉動著身後的龐然大物。
天光驟然大放，清暉破空而下，澆鑄在那些被汗水打濕的軀體上，順著肌膚流動。
號子聲略微減弱，隨即更加有力，縴夫們只覺一陣暖意順著身軀傳來，融入四肢之中，氣血翻湧，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吉兆，真是吉兆！」船工們雖未察覺縴夫們的變化，卻紛紛抬頭，看見這片只籠罩碼頭的天光，露出喜色。
狐狸站在光里，靠在船上，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日精者，凡人沐之，可壯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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