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假孫子
蘇徽腳步一頓,看向床上那充滿敵意的小男孩,面色平靜,沒有因為他的遷怒指責出現半點波動。
蘇朝雨愣了一下,眉頭緊鎖,輕聲呵斥他:「蘇溫良!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這就是我們的大姐姐!」
「給大姐姐道歉!」
蘇溫良眼眶一下紅了,倔強地梗著脖子說:「她要真是我們大姐姐,我們被抓走的時候她在哪?爹爹死的時候她在哪?我們被那些人折磨的時候她在哪?」
蘇溫良越說越氣,腦海中不斷想起劉土根說的話,自答道:「我告訴你她在哪!她嫁了人,過上了好日子!那個男人說得沒錯,她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鄉下來的土包——!」
「啪!」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便挨了羅菁一巴掌。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羅菁臉色鐵青:「良哥兒,給你大姐姐道歉!」
蘇溫良頂著紅腫的臉頰,眼裡含著淚:「我不!」
青黛臉色十分不好看,送完符篆跑進來的玉竹一聽,瞬間炸了:「你這小孩什麼態度?」
蘇徽輕斥:「玉竹!」
玉竹不情不願地閉上嘴,十分孩子氣地瞪了蘇溫良一眼。
羅菁臉色尷尬,摸索著,看向蘇徽:「徽姐兒,良哥兒他……」
「沒事,他不用給我道歉。」蘇徽淡淡掃了蘇溫良一眼,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裡,輕聲問她:「您今日感覺身子如何?」
羅菁心口湧上幾分酸澀,她總覺得,這次徽姐兒回來後與她生疏許多,她張張嘴,吶吶點頭:「好多了……」
蘇徽微微頷首:「那就好,你們這回身子都有所虧空,不好好養著恐怕會留下病根,我在京城租了間院子,過兩天帶你們搬過去把身體養好。」
蘇溫良忍不住刺她:「用不著你假惺惺,你……」
蘇朝雨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給了他腦袋一下:「你閉嘴!」
蘇溫良捂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蘇徽淡淡掃了他一眼,沒跟這三觀尚不健全的小孩子計較,羅菁一聽急了,忙道:「這怎麼成呢?在京城租院子要很多銀子吧?徽姐兒,你幫忙找個商隊,將我們護送回老家就好了。」
「我如今這模樣,留在京城也幫不到你什麼,反而還會成為你的累贅,你的婆家要是知道你拿了他們的錢養娘家人,肯定會……」
蘇徽輕輕握住羅菁的手,溫聲打斷她的話:「娘放心,我用的是自己的錢,我自己有錢。」
羅菁愣住了,下意識問:「你哪來的錢?」
「您別問了,我有賺錢的法子,您安心住著就是。」蘇徽道:「您若不養好身子,才是我最大的拖累,您也不想讓我的婆家看到娘家人病殃殃的樣子吧?指不定到時候誤會我是個病癆鬼,有什麼隱疾呢?」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若說羅菁現在最在意什麼,那便是蘇徽嫁的那一戶人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究竟嫁了什麼樣的人,只能打心底里希望她能夠在婆家過得好一些。
聽到蘇徽這麼說,她連忙道:「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我聽你的,我聽你的。」
蘇徽:「這不就成了麼?」
羅菁忍不住嗔怪:「你啊,說話真是沒個把門,怎麼能咒自己是病癆鬼?」
蘇徽無所謂笑笑,干他們這一行,就是要自由自在的隨心生活,否則這念頭不通達啊。
簡單聊了幾句天后,羅菁面上露出幾分疲色,蘇徽起身告別,叮囑蘇朝雨:「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多吃點長壯點,知道嗎?」
蘇朝雨再遲鈍,看到自家大姐姐身邊跟著的這些穿著比她還要光鮮亮麗的丫鬟,也知道大姐姐許的人家不是普通人,當下乖乖點頭:「嗯。」
蘇溫良躺在床上沒說話,視線卻一直落在蘇徽身上,眸底藏著幾分期待。
在蘇徽的目光移過來時,他有些緊張地揪著被子。
然蘇徽什麼都沒說,掃了他一眼後告別離開。
蘇溫良:「??」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就、就這麼走了??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蘇朝雨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小桌上的粥,感嘆道:「大姐姐的變化好大啊……」
蘇溫良惱羞成怒:「我說了,她才不是我們的大姐姐!」
「如果她是大姐姐,剛剛離開的時候怎麼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許是離了魔窟,蘇朝雨性子恢復了幾分,她沒好氣地朝他翻個白眼,拿起一勺粥猛塞進他嘴裡:「你這張嘴剛剛就沒吐出什麼好話來,你指望大姐姐跟你說什麼?」
蘇溫良被噎個半死,想起自己剛剛跟蘇徽說的話,頓時不吭聲了。
可……
「我真覺得大姐姐變了啊……」
變得,都不像她了。
-
蘇徽派青黛去續了幾天藥錢後,打算去雲苓托牙行找到的那幾處院子看看,合適的最好今天就定下來,再買幾個奴僕進去灑掃乾淨,等羅菁她們身體轉好入住,省去打掃的功夫。
她剛走出藥館,一眼就看到藥館門口蹲著一個身著錦衣的老頭,他手上還抱著柳條,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整個皺起,皺皺巴巴的看起來格外苦惱。
宋柏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轉頭看到跟在蘇徽身邊的玉竹時眼睛一亮,連忙起身走向她:「仙姑,方才是您讓丫鬟給我符篆的嗎?」
他邊說邊從懷裡拿出玉竹給的符篆:「就是這個。」
蘇徽笑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老爺子,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蘇徽帶著宋柏去附近的茶樓包廂落座,宋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垂眸斟茶的女人,就算身著簡單的衣裙,也難掩那渾然天成的清貴之氣。
此女說不定真有幾分本事。
宋柏將手上的符篆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試探性地開口問:「不知仙姑派丫鬟給我送這個……是看出了什麼?」
蘇徽沒急著跟宋柏切入正題,將手邊茶杯推到他面前,掃了一眼他的面相,開口道:「老爺子在家排行老三吧?頭胎先生的兒子,卻在兒子出生那年納了一個妾,導致妻子與自己離心,在兒子二十有五時又有了新的妾室,將兒子氣得分家單過。」
「你兒子是在二十七歲那年,與妻子一同外出跑商遇到土匪亡故他鄉,到現在屍骨都還沒找回來吧?」
「自你兒子死後,你的庶子也接連出事暴斃,現如今家中只有一個獨苗苗,也就是你剛剛追著打的那位少年,我說得可對?」
宋柏越聽內心越是驚愕,幾乎是控制不住地站起來:「你、你究竟是什麼人?你調查我?」
連他什麼時候納妾都查出來了?!
這是什麼人?他的對家派來整蠱他的人嗎?!
宋柏不是不知道這世界上是存在奇人異士的,更別說他跑商時也遇到過一些無法解釋的離奇事件。
可當這些事件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害怕。
僅看一眼,就將他這半生的事都看透了。
這種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你別害怕,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道士。」蘇徽朝他笑笑:「我會派丫鬟給你送符篆,純看在你身上有功德的份上,幫你留住家中最後一根獨苗苗。」
這也奇怪,按理來說宋柏身上功德那麼濃厚,他這一生就算做大死也會安安穩穩的活到死,家庭就更不必說了,有波折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父母死,妻死,兒死,現在孫子更是一臉鬼相。
宋柏頓時明白過來,眼前人真是高人,急切道:「仙姑知道我孫子著了什麼道了?」
蘇徽搖頭:「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出他面相有異,才會特地贈你一張符篆,具體情況如何,還需你與我說,我才能下定論。」
宋柏喝了口茶冷靜了下,組織著語言道:「說來也奇怪,我最近覺得,我的孫子,不是我的孫子。」
他有些混亂地說:「或者說,我有一個假孫子。」
宋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孫子不對勁,是在一次他喝醉酒,從外面回來的時候。
孫子宋秉燭竟然特地在門口等著他,說擔心他,把他攙扶回了房間,還給他煮了醒酒湯。
那時候宋柏高興極了,以為孫子終於懂事了,心中感覺到格外欣慰。
畢竟宋秉燭失去雙親後,平日被他溺愛的性格有些頑劣,年紀越大越叛逆,總愛與他頂嘴,還偷他的私房錢去花樓玩,這種體貼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這次關心讓宋柏老淚縱橫,恨不得直接去祠堂感謝祖宗保佑,讓孫子開了竅。
可他也只高興了一晚上,第二天,宋秉燭又恢復了以往頑劣的模樣。
甚至更過分,他竟然在花樓看上了一個花魁!要花五千兩白銀替那花魁贖身不說,還要把人娶進家門!
這宋柏哪能接受,堅決反對,那小子卻揚聲說,要是不讓他娶花魁,他這輩子就單身到死!讓宋家徹底絕後!
宋柏氣壞了,操起柳條就給他打了一頓。
他在氣頭上下手極重,孫子身上的傷都是一道一道的。
宋柏頓了頓,神情複雜地繼續說:「可到了晚上,我吃酒回來後,卻看到他又站在門口迎我,身上沒有半點傷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