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請求銷毀

  沈時的人類右手狠狠瑟縮了一下，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可。以。」

  「他是我的替身。他也是受害者。不能銷毀。他殺我只是因為被下達了任務，他只是在完成任務。」

  如果沒有陸見深一點點教會他什麼是愛的話，沈時和躺在地上的DA-01有什麼區別。

  「……」遲以恆說，「你跟我講沒用，沈處。你得跟陳主席講。」

  「你今天拆不了他。」沈時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你休想動他。」

  「嗯。」

  「我不動。」

  

  沈時修好之後，走到還關機的DA-01跟前，多光譜鏡頭開啟骨骼掃描功能，一具頭顱的3D成像以半透明的三維光網形式逐層疊加。

  沈時知道，既然是自己的替身，那麼就不可能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這個DA-01的曾經，是另一個人。

  或許是出於某種原因，他被剝奪了自己原本的樣貌，披上了自己的皮。

  果然，DA-01的原始骨骼數據、肌肉模擬，一層層堆疊，最後拼湊出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來。

  沈時找維修店老闆借了印表機，他抬起手，自身藍牙模塊與印表機匹配成功，印表機吭哧吭哧吐出了一張全彩照片。

  以及一張身體數據表。

  遲以恆拿過那張彩圖一看，是一張同樣很年輕，甚至稱得上有些稚氣的臉。

  沒有沈時這般驚為天人的五官和線條，但也很端正，眉眼間帶著一股還沒被殘酷歲月磨平的少年氣。

  根據他右手、右腿的骨骼密度與尺寸推測，得出一張更詳細的身體數據表：

  身高：181CM

  體重：69KG

  年齡：22

  BMI：21.1（標準）

  體脂率：13.2%

  鞋碼：44碼

  雖然身份、名字都還未知，但是人在這個社會上不可能憑空消失。

  如果他和自己一樣，是被代達羅斯抓去改造的，那麼這個社會上就一定會消失一個人，不可能沒有登記。

  願不願意花功夫去查而已了。

  沈時當即撥通了陳主席的通訊。

  「沈時？請講。」

  沈時言簡意賅地，說明了DA-01的來源，把自己掃描重建的DA-01的樣貌和身體數據都發給陳主席。

  「陳主席，我無意冒犯您。但我堅決不同意把他銷毀。」

  「既然同為DA-01的我當初能活下來，那麼，他也可以。他不是一台機器，正如同我，我也不是一台機器。」

  陳主席在通訊那頭沉默了許久，壓低聲音：「沈時，你在威脅我？」

  「不算威脅。」沈時一字一句都格外平穩，「是請求。我希望您能出動資源，徹底調查此人的身份，還給他一個公道。」

  陳主席道：「沈時，你在教我做事？」

  「我並無此意。只是懇求。」

  「我不同意，你想怎樣？」

  沈時的後頸散熱口重重閃了閃：「如果您不同意，沈時會在斷箭行動結束之後，向上級遞交離職申請。」

  「一個不把cyber改造體當人類尊重的地方，想來也容不下我。但我明白，陳主席不會袖手旁觀。」

  「因為您當年在國家最高級別的會議上親口說過，我們，是人類文明的最後一道防火牆。」

  「最後一道防火牆，怎麼會容不下一個被cyber改造的受害者。」

  陳主席的鋼筆尖在銷毀建議書上頓住了。

  他笑了一下，許久，道：「沈時。你真的比以前更成熟了。」

  「你的掃描結果圖和身體數據表我收到了。我會聯繫公安部門，全力徹查該受害者的身份。還他公道。」

  「謝謝。陳主席。」

  「不過。沈時。」陳主席話鋒一轉，語氣從剛才的鄭重慢慢沉下來，「我這個位置上的人，需要考慮的比你們更多，你明白嗎？」

  「他是幕後黑手推出來的傀儡，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上有沒有能害死別人的底層代碼，有沒有連遲以恆都檢測不出來的自毀協議。」

  「你因為他是受害者，你們可憐他。但我不行。沈時，我要為國家異常技術安全，和國異中心幾百條人命負責，我不能僅靠相信，更不能靠感情做事，你懂嗎？」

  「是。」

  「今天你把銷毀令頂回去了，我很欣賞你的勇氣，並為你終於學會人類惺惺相惜的感情而感到高興，但是，感情歸感情，命令歸命令。」

  「一旦後續有任何變故，我，不會手下留情。你不要怪我心狠。」

  沈時應了是，掛斷通訊，轉回到維修間，DA-01已經醒了。

  他看到自己所處的環境，知道任務已經失敗了。

  他的通訊頻道一接通，就被自己的主人臭罵了一頓。

  機器人挨罵不會委屈，不會難過，也不會哭。

  他的主人是怎麼罵他，沈時和遲以恆都不知道。

  他倆只能聽到DA-01用平靜的語氣匯報：「主人。對不起。」

  「他比我多了一樣東西。他沒有預裝在資料庫里。我無法解析它，也無法複製它。」

  「任務失敗的原因不是我的參數不夠，是他的參數比我多了一個。他說是『愛』。我不知道這個參數是什麼，但我無法安裝它。主人，您說得對。」

  「我確實是個殘次品，是個替死鬼。我的全名叫做DA-01(替代用)」

  他頓了頓，很輕很輕地又補了一句，「我請求銷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