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是家電維修店

  周仲明把那六個受害者安頓好後，匆匆趕過來，就見兩個沈時一上一下疊在一起，都歇菜了。

  下面那個沈時的嘴還咬著上面那個的機械脖子，一根不知是管子還是電線的細線從齒縫間支棱出來，斷口處還在滋滋往外冒火星。

  上面那個的臉埋在下面那個的肩窩裡，左臂壓在對方剛被捅穿的右肋下方，姿勢像在戰場上互相攙扶又像在摔跤台上同歸於盡。

  兩個人身上全是血、液壓油和不知道從哪個關節里被擠出來的淺藍色冷卻液，混在一起淌在地上，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照下泛著五彩斑斕的光。

  「我靠——」 周仲明人都傻了，快步走上來拍拍這個的臉，又拍拍那個的，他倆處於人事不省的狀態，腦袋沉的周仲明搬都搬不動。

  他只看見兩個人後頸面板的電量，通通掉下5%了。

  「餵——！醒醒啊！」周仲明一手扣住上面那個DA-01的後頸，想把他的臉從另一個沈時的肩窩裡掰開，另一隻手去掰沈時的嘴，「你倆能不能別在這時候還給我表演什麼叫銜尾蛇——不是！什麼叫同歸於盡……也不是！遲以恆呢？！我靠！」

  周仲明摁亮通訊耳機：「遲以恆！聽不聽得到！喂喂喂！」

  

  遲以恆那邊剛忙完整棟縣醫院的電磁屏蔽檢修，正蹲在配電室門口用螺絲刀挑起最後一根被燒穿的保險絲，聽到兩個沈時的消息，沉默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個極其疑惑的：「啊？」

  周仲明言簡意賅地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總之，現在兩個沈時咬上了！互相給對方捅了個對穿！串在兩根簽兒上像牛肉串串，你懂吧！」

  遲以恆讓他發張照片，高清的，他看看怎麼個事兒。

  周仲明低頭看了一眼，上面那個沈時的左眼虹膜還亮著極暗的藍光，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下面那個沈時的左眼已經徹底熄了，只有後頸散熱口還在往外吹極微弱的熱風。

  他對著他倆拍了張高清照片，直接發工作大群里了，讓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這邊的情況。

  然後把現在的狀態逐條報給遲以恆，遲以恆看著剛恢復通訊信號的手機照片消化了半天，此刻也來不及震驚這多出來的一個沈時是打哪兒冒出來的，說：「上面那個的能源處理器被捅穿了，正在瘋狂掉電，你看到的是他系統關機前的最後一點電量；下面那個是電量耗儘自動關機了。」

  「也就是說，你面前現在躺著兩台沒電的沈時。優先處理上面那個——他是外來單位，身份不明，先斷電。掀開他後頸面板，從左往右第三顆摁鈕，長按關機。切斷所有外露線路，然後把他從沈時身上挪開。挪的時候小心，他倆的刀可能還卡在對方身體裡，別硬拔。」

  「你摸一下他倆左手腕有個凹槽……」遲以恆話鋒一轉，「算了你別摸了，你手指太粗。等我過來。沈時還有沒有在漏液壓油？漏的話用密封膠帶纏一下左腿。」

  「……哪個沈時？」

  「兩個都檢查一下唄！」

  周仲明蹲在地上，把遲以恆的指令一條條執行下來。

  他先撬了DA-01的後頸能源面板，把他能源切了，幾秒過後，那台機器最後一絲幽藍色的左眼光芒熄滅了。

  然後他用密封膠帶把沈時還在漏液壓油的左腿減震缸纏了好幾圈，動作比給槍上膛還小心，纏完又按了按確認不會鬆開。

  做完這一切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然後仰頭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遲以恆你快點。我血獻多了，我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你再不來萬一我一會兒暈了……等會兒他倆又自己啟動了我摁不住……」

  「不對，我好像真的需要暈一下。你來了叫我。」說完他眼一閉，頭一歪，靠在走廊牆上昏了過去。

  旁邊是兩台徹底沒電的沈時，一個嘴還張著，牙齒上還掛著一截咬斷的能源管殘片。

  手術室的燈滅了。

  陸見深被推出來的時候是昏睡狀態，臉色蒼白，頭部纏著層層白紗布，心電監護儀的導聯線從被子裡伸出來，連接到平車旁的便攜監護儀上。

  沈時的處理器里第一條優先級，原本是在手術室接他的。

  但現在，他關機了。

  他損壞的很厲害。

  沈時醒來的時候，發現四面環境真是雜亂得可以。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排角鋼陳列架，架子雜七雜八地擺著一堆東西，烤箱電視電飯煲、水壺音響豆漿機，應有盡有。

  扭個頭，冰箱冰櫃洗衣機，空調風扇熱水器，堆得密密實實，無處下腳。

  一抬頭，前面的柱子上還貼著綠油油的二維碼。

  他的聽覺傳感器恢復運行，聽見了兩個聲音在交談，一個陌生，一個熟悉。

  熟悉的那個是遲以恆，正和陌生人說：「老闆，有沒有示波器探頭？借我一下。」

  老闆從貨架後面探出頭，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手裡還攥著剛才遞給遲以恆的那把自製螺絲刀：「示波器探頭？那玩意兒可貴了，我這兒沒有備用的。不過——」

  他轉身在堆滿雜物的貨架上翻了一陣，翻出一根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探頭，探針有點歪，但接口剛好匹配：「這根是我以前修老式收音機用的，有點歪，掰正了還能湊合用。你修的那倆機器人，能用這個不？」

  遲以恆看了看，比了比：「湊合用吧，多謝。」

  ……倆？

  沈時向右扭了45°腦袋，果然，在一堆冰箱冰櫃洗衣機旁，發現了另一個自己。

  但自己是躺在維修台上，而他，只能躺在灰撲撲的地上。

  地上有一個大功率插排，插著兩個充電器，一根線連著自己，一根線連著DA-01。

  他顯然還沒醒，也對，自己那一捅直接給他能源處理器捅了個對穿，能醒才怪。

  沈時坐起來，身體嘎嘣嘎嘣地響。

  遲以恆剛好拿著借來的維修工具走進來，發現沈時坐起來了，嚇了一跳：「躺下躺下！沒修好呢你別動啊！一會兒零件掉肚子裡了。」

  沈時嘎嘣一下又躺了回去，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修你唄，不對，修你倆唄。」遲以恆拉過椅子，撥開沈時胸膛前那一堆花花綠綠的電線，直達損壞的部件核心一頓捅咕。

  「我知道是維修。」沈時盯著牆上那張紅彤彤的橫幅招牌，上面寫著「陳鋒家電維修」。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是個家電維修店。」

  「這裡工具齊全嘛。咱這是在外面，又不是單位，沒有專業的維修中心，將就一下。」

  沈時覺得這裡有點屈尊他：「可我不是家電，我是戰鬥型仿生機器人。」

  遲以恆帶上護目鏡，下手很穩，焊槍點到之處，幽藍色的電弧光在昏暗的維修鋪里一閃一閃：「都是一堆零件一堆電線加個外殼子，沒太大區別。」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盯著有些泛黃的天花板：「陸見深的手術做完了嗎。他安全嗎。」

  遲以恆點點頭：「放心吧。軍區醫院那幫神仙出馬，沒什麼搞不定的。晶片成功取出來了，鍶-90膠囊完好無破損，已經拆下來進行無害化處理。」

  「我本來應該先去研究晶片的，但聯合指揮部要求我先修好你們倆。」

  沈時的處理器轉了轉，道：「陳主席變好了。」

  「好個屁。」遲以恆手下沒停，電花滋滋哇哇地響著，「把你修好好幹活懂不懂。」

  沈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遲以恆道：「那陳主席有沒有說，這個DA-01要怎麼處理。」

  遲以恆聞言愣了一下。

  手裡那根電焊筆懸在半空中，許久，道：「陳主席的意思是……銷毀。」

  遲以恆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那邊躺在地上的另一個沈時，語氣惋惜：「他來這裡，根本就不是讓我把他修好。」

  「陳主席讓我拆了它的能源核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