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

  兩台DA-01針鋒對決。

  沈時受傷了,但此刻他站得很穩。

  他的左眼多光譜鏡頭切換至最高能級,幽藍色的光斑在虹膜深處劇烈旋轉,像一顆正在急速坍縮又即將爆發的脈衝星。

  沈時把他這輩子所有和戰鬥無關的記憶全部壓進了左臂的武器模塊。

  寂靜的深夜裡,所有那些被他存在37%加密分區里,從未被處理器定義為「有效戰鬥數據」的冗餘運算,在這一瞬間被他以最高權限全部調用。

  他的左臂武器模塊在超頻狀態下發出前所未有刺目的幽藍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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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周波長刀的刀身在這股龐大到無法斗量的情感數據流灌注下,從刀柄到刀尖一寸一寸地亮起。

  最後整把刀都變成了幾近純白的熾藍色,刀身在空氣中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極長極尖銳的、可以把整棟樓所有玻璃同時震裂的嘯叫。

  他在極致的運算過載中把刀尖緩緩抬起,指向那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卻沒有絲毫光亮的眼睛,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句號結尾:「你看見的這些人,都是我的軟肋。這道門背後的陸見深、執行手術的醫生,外面所有的人,我的同事、戰友、領導、老師,統統都是我的軟肋。」

  「但這些人不會讓我變弱。只會讓我比任何一台機器都更強。因為機器只會戰鬥,而我,會為了保護他們去死。」

  全盛狀態的高周波長刀點地,篤——

  強而有力的電磁脈衝從刀尖開始向外蔓延,以沈時為圓心呈扇形掃過整條走廊——

  被燒穿的電路板重新通電,備用電源的指示燈由紅轉綠,頭頂的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來。

  通訊頻道里同時傳來周仲明急切的聲音:「沈處!我們這邊——通訊恢復了!」

  緊接著是方錦年沙啞的嗓子插進來,問他有沒有受傷。

  Alpha小隊的回覆緊跟在後面,乾淨利落的一聲「收到,正在向你靠攏」。

  這些聲音在沈時的處理器後台逐條彈出,他全部聽完了,然後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尖重新指向對面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有我在這裡,你,跨不進這道門。」

  DA-01的刀還垂在身側,刀尖在地磚上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幽藍色的多光譜左眼從沈時鎖骨上那顆歪歪扭扭的貼紙緩緩移開,掃過身後手術室門上方那盞剛亮起的應急燈,又掃過走廊兩側被沈時輕輕放平、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的六具軀體,最後落回沈時臉上。

  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周仲明帶隊衝上來,滿地都是幽藍色的電磁波,連他的戰術耳機都響起一聲「正在充電」


  「哎喲我草——沈處你充電寶啊?」

  然後,他看見沈處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看著他。

  周仲明一瞬間覺得眼前這個沈處哪裡不對:「沈……處?」

  直到沈時的身後,出現另一個傷痕累累,卻更加驕傲而筆直的沈時。

  周仲明傻了足足十秒,揉了揉眼睛:「我草了我真是血獻多了。完了,眼花重影了。」

  他伸出一根食指看:「我草不對啊這他媽是1啊!」

  DA-01當機立斷,猱身衝過來收拾周仲明及其帶隊的Alpha小隊,沈時縱身躍起,一個飛踹——哐!

  金屬與金屬劇烈交擊,沈時把戰鬥範圍拉到遠處的安全範圍,平穩下達命令:「周仲明,轉移地上六名人質,剩下的交給我。」

  「是——」

  兩個一模一樣的機器人纏鬥實在太炸裂了,周仲明一時也分不清誰才是真的了。

  「不兒,你倆誰是真的啊!」

  沈時一邊舉刀劈砍,一邊空出一隻右手,從自己的肩胛後撕下那張[中指]emoji,往自己眉心貼:「我是。」

  「……」DA-01看著那個中指,道,「你真可笑。」

  「不可笑。我在罵你。」

  不知過了多久,沈時把DA-01踹倒在地上,猛地撲上去將人騎在身下,舉起高周波長刀要把他腦袋切下來,但那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遠程攔截了他的處理器。

  他忽然怔住了。

  DA-01躺在地上,被他壓著胸口,沒有掙扎,沒有反擊。

  但他的左眼虹膜忽然失控地高頻閃爍,加密分區的防火牆徹底崩塌,一股龐大的、未經格式化的原始數據流以廣播模式洶湧地湧入沈時的神經接口——

  還是那個煞白的實驗室,冰冷的手術台。

  手術台上躺著許許多多的機器人沈時。

  絕大多數都是失敗品,它們被一台台拉去銷毀,只有一個站起來了。

  沒有一件偉大的作品是一次就可以做成功的,包括代達羅斯。

  一個真正完美的殺戮機器在問世前,需要無數無數無名的實驗體為他去死。

  就像一把好刀問世之前,有無數鋼鐵要被熔化,被千錘百鍊。

  ……

  「從今天起,你暫時命名為DA-01。直到真正的DA-01問世。」代達羅斯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傳來,平靜、冰冷。

  他站在那個剛剛站起來的改造體面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抬起它的下頜,像在端詳一件剛剛出爐的瓷器:「你很完美,但可惜,你只是實驗體。」


  「不過,我可以去完成我真正的偉大作品了。在真正的作品完成之前,你就是他的影子。他所有的痛苦,你先替他嘗;他所有的傷痕,你先替他受。」

  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放下來,在實驗日誌上劃掉了什麼。

  DA-01透過自己剛被激活的多光譜左眼,看到那頁紙上寫著一行被劃掉的字——

  「素體姓名:——」

  他沒有留下姓名,也許是沒有名字,也許是代達羅斯根本不在乎。

  隨手就用一條槓代替。

  旁邊是新的備註,紅字,刺眼得像剛凝固的血:DA-01(實驗用)

  沈時的人類右手在瘋狂顫抖,他看著身下的DA-01,他的右眼開始哭泣,他的嘴微微張開,發出悲鳴的嗚咽。

  眼淚一滴滴砸在DA-01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終於知道,眼前這個DA-01,是在替另一個他素不相識的同齡人,把所有能犯的錯都提前犯了一遍,把所有會致命的參數都提前糾正過來。

  在真正完美的素體沈時被推進手術室之前,他已經把每一根合金骨骼的承重極限、每一個神經接口的兼容性都替沈時試過了。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那多痛苦。

  這個不知名的人,以自身為薪柴,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鑄成了另一柄比他更鋒利的刀。

  而他,連名字也沒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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