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DA-01與DA-01
另一個沈時緩步走來,機械左腿踩在地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液壓回彈聲,真正的沈時在0.3秒內彈出了高周波長刀。
對方在見到第二柄高周波長刀的同時,左腿蓄力躍起,高舉長刀,直朝沈時面門劈來!
沈時橫舉長刀格擋,兩道淺藍色的光芒在夜色下拖出彗星尾巴般的光芒,兩柄一模一樣的長刀呈十字鏗然交鋒,交接處迸濺出刺目的火花——
光芒之中,兩顆頭顱幾乎是面對面,沈時盯著他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張臉,及那顆多光譜左眼,聲音雖依舊平穩,但輕了不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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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沈時沒有回答他,只是加重了攻擊的力道,力道之大是如此令人駭然,沈時陷入被動之中,人類右腿先抵抗不住,被大力壓得重重砸向地面——
沈時的左臂加大了一半的扭矩,彈開另一個自己的長刀,就地一滾,長刀直指對方面門:「你、是、誰。」
對方和他一樣,沒有表情,沒有情感,和他一樣,平平淡淡地報自己的出廠設置:「我是代達羅斯作品一號,戰鬥型仿生機器人,初始編號DA-01。」
「……」沈時卡殼了好久,「你是DA-01,那我是什麼。」
「你也是DA-01——」
沈時是已知最先進的cyber改造體,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改造體可以與他一戰,他是代達羅斯最完美的作品。
但倘若……對手是他自己呢?
他還有把握一招擊敗嗎?
對方顯然沒有給他消化這個事實的時間。
DA-01,眼前這個和他共享同一個編號的鏡像,在最後一個字落地的同時已經動了——
毫無保留的正面突進,左腿液壓減震器在起步的瞬間爆發出和他完全相同的鎖止音,高周波長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和他完全相同的幽藍色弧光,朝他左頸與肩關節的接縫處斜劈而下。
這一刀的角度、力度、甚至刀身在空氣中激起的離子化尾跡長度,都和他在無數次模擬戰中,對自己身體弱點進行分析後得出的「最優自傷路徑」完全吻合。
沈時在刀刃距自己頸側接縫只差幾厘米時堪堪架住了這一擊。
兩柄完全相同的高周波長刀在極近距離內相撞,刀身上的高頻振動互相干擾,發出極其尖銳刺耳的嘯叫。
走廊里所有的玻璃窗在音波衝擊下同時碎裂,碎片在黑暗中閃著幽藍色的光。
他的左臂伺服電機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發出尖銳的過載警報,核心溫度在不到一秒內飆升了好幾度,散熱系統全功率運轉,後背吹出的熱風呼呼作響。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次實戰中,在第一刀就被人逼到接近過載的邊緣。
能把他逼到如此絕境的,只有另一個DA-01。
沈時在見到另一個沈時的時候,冗餘運算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堆積。
他的處理器後台在戰鬥進行的同時不斷彈出無法歸類的數據。
為什麼會有另一個自己,他是誰,為什麼和自己一模一樣,也是代達羅斯造出來的嗎?
這些異常數據被反覆寫入同一個加密分區,文件夾名依舊是「37%」,但在接連不斷的衝擊下,它正在以無法遏制的速度膨脹。
而對方,顯然沒有這個多餘的37%冗餘運算加密分區。
沒有陸見深在竹林里叫他「寶」,沒有韓明娟拍著他的後腦勺罵他小兔崽子,沒有人會來修他左腿的減震缸,沒有人會把他的充電器藏進洗衣機滾筒。
他被激活的那一刻,視野里只有頭頂無影燈的冷白光和代達羅斯俯視著他的、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他的系統日誌里沒有「第一次被陸見深叫寶」的記錄,沒有「37%」的加密分區,沒有任何一條冗餘運算。
他所有的記憶只有冷冰冰的指令:站起來,握刀,執行清除。
他什麼都沒有。就是機器人,更純粹的殺戮機器。
沒有人類感情,就沒有軟肋,處理器可以把全部的資源用在戰鬥之上,他的每一刀都是最優解,每一次閃避都是最短路徑,每一個膝撞都精準地落在沈時左腿減震缸密封圈破損的那個坐標上——
而沈時的處理器正在同時處理太多東西。
他要在戰鬥中護住身後那扇手術室的門;
要在閃避時不被走廊兩側躺著的六個村民絆到;
要在刀鋒相撞的間隙反覆計算鍶-90膠囊的破裂閾值;
要在DA-01的刀尖離自己頸側接縫只差幾厘米的瞬間分神去想陸見深現在安不安全,手術室里來電了沒有。
這些東西另一個沈時全都沒有。
他不需要保護任何人,他只是一台純粹的殺戮機器,誰死都和他沒關係,他的任務就是幹掉這台DA-01,闖進去,弄死裡面那枚晶片。
幾個回合交戰下來,沈時身上多處鈦合金外殼受損,人類組織也多了好幾道深深的劃痕,往下淌著鮮紅的血。
但他還牢牢死守身後的那扇手術門,DA-01雖然強悍,但在眼前這個渾身軟肋的沈時面前,也始終攻不破那扇門。
沈時身上已經多處軟組織挫傷,多處機體受損,系統彈出一條條危險警報,他一條條手動消除,完美無缺的DA-01停下腳步,歪了一下頭,這個動作和沈時每次掃描陌生目標時一模一樣。
他用那雙沒有任何冗餘運算殘留的機械左眼掃過沈時左腿地面上那一灘液壓油,掃過他左臂外殼上新添的裂痕,掃過他身後那扇他寧死也不肯離開半步的感應門。
他開口了,聲紋波形和沈時自己完全一致,平穩,句號結尾,不帶任何感情:「你渾身都是破綻。」
「你的右手指尖輕微震顫,微循環顯示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升高,這是人類在恐懼時的典型生理反應。你在恐懼。一台機器不應該恐懼,更不會為了一扇門犧牲自己。你身為代達羅斯最完美的作品,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沈時緩緩抬起頭,注視著那雙比他更冰冷的眼睛,用力舉起自己左臂的高周波長刀,對準他那張臉:「因為,這是我能從代達羅斯手裡奪回來的、唯一的勝利。」
「我,不是機器。」
沈時不再發抖了,他站起來,左腿的液壓油還在漏,核心溫度還在飆升,左臂的過載警報還在後台尖叫,但他不再退了:「我是沈時。我是國異中心下屬特別行動處處長,我是全軍校第一的尖子生,我是韓大校最得意的學生,是陸見深最愛的愛人。」
「這是軟肋,也是無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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