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二柄高周波長刀
手術室在一瞬間陷入了全面黑暗。
生命體徵監測器的波形在斷電前的最後一幀還跳動著陸見深平穩的心率,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時熄滅,連備用的蓄電池組都被突如其來的電磁脈衝燒穿了保護電路。
整個第三手術間從無影燈的冷白光里被硬生生拽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手術室里沒有一個人尖叫。
麻醉師、主刀、器械護士,所有人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手也不曾抖過一絲一毫。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麻醉師的手指壓在陸見深的頸動脈上,監測著他自主呼吸的頻率,幾秒過後,她平穩的聲音傳來:「病人還活著。」
「心率七十八,律齊,血壓穩定。」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高不低,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好像頭頂那盞價值上百萬的無影燈從來就沒有亮過。
高主任的手術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離陸見深顱骨上那個已經切開了一半的微創切口不到兩毫米。
他的手沒有往回縮,一旦往回縮一寸,意味著需要重新找定位,重新找定位意味著多切一刀,而多切一刀意味著刀尖可能碰到那枚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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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該死的晶片裡面封著足以把整個手術室變成輻射棺材的鍶-90。
他的手就那麼穩穩地停在半空中,像一座被釘在原地的雕塑,然後在麻醉師報出心率的同一秒開口:「備用電源還要多久。」
「最快三分鐘。」護士長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她正蹲在備用電源的檢修面板前,用手機屏幕的微光照著那排被燒得黢黑的電容,頭也不回,「電源接口被燒穿了。有人故意短路了整條線路。給我五分鐘——五分鐘我手工繞過去。」
高主任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說話的語氣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我等得起。放心,我穩得很。」
陸見深是清醒著的。
在十分鐘前,顱骨開放之後,他就被喚醒了,因為手術的過程中,需要讓患者在清醒狀態下配合醫生進行實時神經功能測試,以確保手術不會損傷運動、語言、感覺等關鍵功能區。
現在,手術室里全黑了。
高主任沒抖,所有人都沒抖。
「……」陸見深震驚,「各位軍醫……咱們這麼牛逼的嗎?」
高主任笑了一聲:「你都說軍醫了,軍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放心,保證讓你豎著出去。」
然後高主任又補了一句:「小陸,你怕不怕。」
「不怕。」陸見深說,「我怕什麼,我又看不到。」
在重新來電的這幾分鐘裡,陸見深想起沈時當年被開顱可能經歷的一切,也許比現在自己體驗到的還要絕望。
不出所料的話,沈時就在外面。
「我只是有點怕他在門口不老實,拿多光譜鏡頭穿透牆壁偷偷看我們。」陸見深說,「看到我開顱,等會兒又給他整創傷應激了。」
門口那位現在怕是沒工夫偷窺。
他面臨著更大的考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他的左眼顯得更亮,瞳孔外圈的瞳環切換至夜視模式,一片寂靜之中,可以聽見數據流的窸窸窣窣聲。
他的高性能戰鬥模式瞬間開啟,左臂武器模塊呼吸燈充能完畢,高周波長刀的幽藍光線與頸後的刺目白光交相輝映。
他試圖聯繫外圍的周仲明,聯繫聯合指揮部,但試了三次,通訊均被屏蔽,頻道里只剩下令人絕望的雜音。
每個人都像失航的行船,在暴風巨浪的海面上孤立無援。
清除者01號戰鬥晶片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全頻譜戰場掃描,整棟大樓所有熱源信號,都暴露在他的左眼集成視覺里。
各層消防通道、電梯口、每一扇窗戶,是周仲明與特動處隊員,另有六個冷白光點,從地下管網的不同入口同時湧入,沿著樓梯井、電梯井和通風管道往上緩緩攀升。
沈時的處理器飛快響應,此時,他已經沒有辦法聯繫周仲明或特動處的任何一名隊員,只能等著那六個冷白人型光點從地下管網的電梯井爬上來。
像六條噁心的冷血爬行動物。
沈時背對著手術室的門,左手變形的高周波長刀的刀尖點在地面上,左眼死死盯著走廊盡頭那一片化不開的黑暗。
後背散熱鰭片全部張開,吹出的熱風在走廊里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通訊斷了,對周仲明的戰術指令無法傳遞;
電源斷了,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還沒來得及亮起;
所有的傳感器都在告訴他,這棟樓里僅存的有生戰鬥力,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而他守著的,是整棟樓里唯一一扇不能破的門。
那裡面是他的愛人。
不論外面是狂風暴雨還是世界末日,他都不會離開,他報廢也要報廢在這裡。
走廊盡頭那片劃不開的黑暗裡,傳來了一串沉重而詭異的腳步聲。
來了。
噠噠……噠噠噠……
很慢很慢,像是拖著很沉重的東西,每一步都貼著地挪過來——
沈時切換到夜視模式,走廊深處,一二三四五六……六個男男女女歪斜著軀體,一步、一步,姿勢怪異,像生化危機里的喪屍,緩慢而詭異地走來……
在夜視模式灰綠色的視野里,這些人的眼睛在發光,像六對陰森的鬼火,隨著他們歪斜的步態在空氣里拖出極短的銀色殘影。
更近了。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放大倍數,逐個掃描他們的特徵——
發現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這六個人,正是岩前村失蹤那七個人里的!
四男兩女,村長張善祥、跑運輸的一對劉氏兄弟、鎮上農資店的劉老闆,村衛生所的女醫生,村小學代課的女老師……
沈時一個個比對他們的身份信息,完全吻合——
他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不是害怕,這六個人即便被植入了晶片,加起來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殺容易,問題是,他下得了手嗎?
他們只是晶片的傀儡,和陸見深一樣,何其無辜。
六個人在離沈時五米遠的距離忽然停住了。
一波人對一個人,沈時緩緩收起了高周波長刀,這武器太危險,他不能用。
他決定只用這一雙手,用最原始、克制的近身關節技,逐一卸掉這六個被晶片驅使的軀殼所有行動能力。
沈時收回高周波長刀的瞬間,六個人瞬間如發瘋的野獸衝上來——
村衛生所的醫生陳桂芳首當其衝,張開血盆大口,十指如鉤朝他頸部動脈抓去,指甲在應急燈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沈時側身讓過她的指尖,右臂從她腋下穿過,反手扣住肩關節,拇指在盂肱關節囊最薄弱處極輕極快地一壓——卸掉了她的右肩。
沈時即便什麼也不用,也可以輕易地降服他們六個。
即便是最魁梧的農資店劉老闆,也沒法在沈時的手下走過三招。
總用時不超過兩分鐘,他們已經集體歇菜,排排躺在地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非常安詳。
清除者01,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優雅收勢。
沈時正準備蹲下身查看這幾人的情況,沒想到他的餘光忽然瞥見了遠處一點光源。
沈時頓住了,抬頭看去——
在走廊的另一頭,忽然亮起了一隻藍色的多光譜鏡頭。
以及,一柄高周波長刀。
沈時的雙耳聽覺傳感器迅速接收全頻段收音。
他聽見了,對方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散熱系統低頻嗡鳴。
同樣的軍用級渦輪散熱模塊,與左腿減震缸的液壓回彈聲。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再次切換至變焦模式。
他的人類右眼在看清走廊盡頭那人……不,那台機器的模樣之後,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人踩著沉穩的腳步,左臂變換成高周波長刀,一步步向沈時走來。
對方的多光譜鏡頭穿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越來越近——
沈時看見了,一模一樣的高周波長刀,一模一樣的多光譜鏡頭,一模一樣的機械義肢組件,一模一樣的散熱口。
一模一樣的,自己的臉。
那是,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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