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是的，我在鄙視你
陸見深的所有權限全部凍結，意味著接下來，斷箭行動與他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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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管轄的心理評估處由謝明輝全權代管，而他本人只需要養傷，並配合各單位做兩件事，接受調查，以及等待那枚晶片從他的顱骨里取出來。
雖然權限暫時凍結了，但他的地位依舊如大山般不可撼動。
陸見深本人不知道這件事，醒來之後聽到的第一個完整的壞消息，就是自己的A級權限被凍結、機密文件從自己手裡外泄、以及他需要接受聯合調查組的隔離審查。
他以為自己隨時準備職位不保，丟掉鐵飯碗。
但謝明輝走進病房來，把陳主席簽發的那份命令讀給他聽，並著重念了最後手寫的那句：「調查期間，保留其心理評估處處長職銜，暫不任命代理處長。」
謝明輝看著他，組織了一下措辭：「審查流程固然很嚴，但那是做給外人看的。陳主席給你留了清白，你得自己走出來拿。」
陸見深沒有喊冤，沒有解釋，他只是靠在病床上，頸部紗布隨著微弱的吞咽動作輕輕起伏，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配合所有調查。肖宇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他的家裡人，知道他犧牲了嗎？」
謝明輝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道：「已經通知家屬了。反正你別擔心這個，養好傷就行，剩下的事我們來處理就好。」
「沈時呢，今天沒看到他。」陸見深說。
謝明輝苦笑一聲：「你那個機器人，被遲以恆抓去維修了。他左腿的減震缸不是壞了嗎？一直拖著不肯修，好勸歹勸都不肯離開你半步，走起路來嘎巴嘎巴的。」
「陳主席聽不下去，讓遲以恆趁他充電的時候把他左腿拆了。結果他充到一半突然醒過來，差點把遲以恆的眼鏡給崩飛了。」
陸見深沒忍住笑了一下，抽到了頸部傷口，痛得眉頭皺成一團。
他靠在枕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問：「然後呢。」
遲以恆把他整條機械小腿拆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減震缸的橡膠圈和手邊現有的並不適配，遲以恆抬起頭：「……不好意思，沈處。你可能得先殘疾半天……」
「什麼意思。」沈時問。
意思就是，因為橡膠圈不適配，遲以恆得派人臨時去找適配的。
獲得渠道呢說難不難，五金店應該有，但鎮上就那麼幾家五金店，技術處的同事跑了好幾家，都找不到適配的。
網購吧，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快也要第三天才能送到，就算沈時不用自己的機械腿鋤死他，單從任務角度來說，三天都太長了。
都等不了。
只能派同事開車去城裡找，最快也得半天。
沈時的腿都拆下來了，沒腿了，只好面無表情地瞪著遲以恆。
等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好，但四五個小時過去了，找橡膠墊圈的同事還在高速上，沈時等不了那麼久，他都已經半天沒有見到陸見深了，要去確認他的安全。
但沒腿咋辦？他想著靠一隻人類右腿蹦躂過去。
但是……
他三百斤，卸掉左小腿，也兩百多斤，單靠一隻血肉右腿他實在蹦躂不起來。
左半邊重右半邊輕的，平都平衡不了。
蹦躂不出十米，右腿就歇菜了。
最後只能一屁股坐在走廊上，沒招了。
他一邊蹦，左腿一邊嘩嘩掉螺絲釘，遲以恆跟他屁股後面撿了半天：「沈處——！半天不見能咋的！陸監察那麼大個人躺那兒還能飛了啊！」
沈時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上次也這麼對我說，結果我不在他身邊，短短一天，他就被植入了晶片。」
遲以恆沒話了，拿了一手從他身上掉下來的螺絲螺帽：「行行行，算我不該說。」
「我的腿。」
「配件還要會兒時間才送過來啊。」
「我的腿。」
「不是，沒橡膠墊圈安上去了你也瘸啊！嘎巴嘎巴的像植物大戰殭屍里的殭屍，那好看啊？」
「……」
好好好，沈時徹底沒招了，摸到了制服口袋裡的某樣東西，然後對遲以恆平靜地說：「那我就等橡膠墊圈送過來。我現在還不能行走，你能不能幫我去車裡拿一下我的機油套裝。我的肩關節需要潤滑了。」
對嘛，這就對嘛！這多配合！遲以恆點點頭：「我去拿。」
五分鐘後遲以恆就拿回來了，沈時說平時一般都是陸見深幫他加注肩關節潤滑油，但他現在躺在病房裡，自己又加注不到肩關節，讓遲以恆幫他加注。
「可以，小事。你把衣服脫一下。」遲以恆一邊說，一邊用注射器吸取沈時專用的機油。
沈時乖乖依言照做，背對著他，拉下作戰服領子，露出優美的機械肩頸。
遲以恆加注好機油後抬眼，看見眼前景象，徹底無語了：「………………」
沈時的左右肩，以及同一水平線的脊骨正中，各貼著三個表情：[中指][微笑][中指]
「沈處你是不是罵我。」
「沒有。」沈時說，「我只是在用貼紙遮住我兩處肩關節的代達羅斯技術簽名。陸見深給我買的貼紙。他在集市上挑了很久很久，才選擇給我買這個貼紙的，這板貼紙一共有12……」
不是，誰想聽啊！
遲以恆打斷他：「沒必要講這麼詳細，我沒興趣聽謝謝。」
「好的。不過他說我暫時還不會做表情，可以用這板貼紙來表達，他說會慢慢教會我喜怒哀樂。」
「…………」遲以恆說，「所以，你貼這個就是在鄙視我。」
「是的，我就是在鄙視你。」沈時說。
「沈處。」遲以恆被鄙視了一頓，沒覺得生氣，反而無奈地笑了，把注射器伸進他的肩關節加注腔里，「你現在越來越像三年前的自己了。」
沈時修好腿後去找陸見深，已經是凌晨了。
他以為自己動作很輕，不會打擾陸見深。但忘記自己的眼睛和脖子會發光。
陸見深剛好沒睡，隔著病房門的玻璃看見沈時發光的眼睛了，聲音沙啞地開口：「寶。進來。」
沈時一愣，小心翼翼推門走進去：「我吵醒你了。」
「沒。我還沒睡。」
沈時在他身邊坐下來，道：「上面的安排下來了，明天你要做開顱手術，取出晶片。」
陸見深腦袋裡的那枚晶片，不論如何都不能久留。
一來，國異中心要靠這枚晶片反向追蹤其他晶片的下落；二來，雖然陸見深用決絕的方式暫時切斷了晶片的控制，但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岔子，早日取出來，省得夜長夢多。
陸見深點點頭：「是。我知道。」
沈時加載了一會兒：「開顱很危險。岩前村死去的35枚晶片裡有鍶-90膠囊，你的晶片裡大概率也有。」
「嗯。我知道。」
危險也要取出來，不然怎麼辦呢？總不能任由一個定時炸彈留在腦子裡。
「一旦取出過程有任何紕漏，哪怕只是醫生的手術鑷偏移一毫米，膠囊會破裂。你會和那三十五具屍體一樣，被輻射而亡。」
「嗯。」
沈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現在還不會說漂亮話，不會用語言表達擔心的情緒，哭吧倒是學會了，但是現在倒也不至於哭。
沈時加載了很久，直到電量又掉了2%，才檢索出了方法，他輕輕握住陸見深的手，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不走。」
「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置於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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