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手術很成功
機器人不知道丟臉兩個字怎麼寫,也沒有人類那種「躲起來偷偷哭,哭完了抹乾眼淚假裝自己沒事」的高級社交功能。
或許是覺得哭夠了,又或者是他的處理器覺得自己不好再在衛生間待太久,影響工作,就推開門,出來了。
明晃晃地掛著一串眼淚出來的。
走廊里的獻血還在繼續,韓明娟剛抽完血,按著棉棒靠坐在手術室外等待的長椅上。
這是她和改造後的沈時第一次近距離的正式見面。
沈時顯然已經徹底忘記她了。
沈時看了看周圍,還是沒有自己能幫忙的,就找了個角落,重新蹲下來,抱著膝蓋哽咽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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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不知道自己這叫哭。
也不懂身為一個處長當著所有人的面哭叫丟臉。
剛獻完800毫升血的周仲明本來就臉色蒼白,看到沈時哭,瞪大了眼睛。
「哎喲我草。」他結結實實震驚了一下,和其他幾個特動處同事面面相覷,然後走過去,蹲下,「沈處,你這是……在哭?」
沈時抬起眼睛,那隻眼睛裡還在嘩嘩往下流水,面無表情地說:「我沒有『哭』的模型。我的底層協議里沒有預載這個功能。」
「那你眼睛裡流著的是什麼?潔廁靈?84消毒液?」
沈時被他噎了一下,有些疑惑,道:「我只是淚腺導管出現了不明原因的異常分泌,我正在排查是否是冷卻液泄漏的原因。」
「……」周仲明徹底無語了,走開沒再搭理他。
沈時就低下頭繼續流著「冷卻液」,發出不明原因的抽泣聲。
韓明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拿開肘彎上的棉簽,確認血沒有再流了,放下袖子,走到沈時身邊,也靠牆席地而坐。
「韓大校。」沈時的系統里檢索到了她的身份。
「嗯。」韓明娟拿了一瓶牛奶給他,「還記得我嗎?」
沈時檢索了一會兒自己的資料庫,誠實地說:「我不記得。我的記憶已被格式化。」
韓明娟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眶也紅了些許。
但忍住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用她一慣的大嗓門,說了一句全然不像安慰的話:「不記得拉倒。反正你以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訓練偷懶,考核作弊,把我最好的研究生摔成腦震盪,畢業那天還往我教案里塞了只活青蛙。我記你一輩子,你倒好,全忘了。」
「……」沈時左眼虹膜快速掃描了她的面部特徵,然後飛快檢索了一下自己的資料庫。
眼前人的身份與資料庫中的舊照片比對成功——韓明娟,東部戰區情報處副處長,大校軍銜。他的教官。
他以前在軍校讀過。
是真的。
而且根據和陸見深相處了這麼久的經驗來看,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
然後他非常老實:「對不起。韓教官。」
韓明娟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來。這一次沒成功收住,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她從軍服口袋裡掏出面巾紙:「哎呀。電費不要錢啊,給我眼睛都凍紅了。」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落在她臉上,掃描並分析,道:「韓教官,你這是哭泣的生理特徵。」
「你不也在哭。」
「我是機器人,我不會哭。我只是疑似冷卻液泄漏。」
韓明娟像從前一樣從後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少來。」
這力道不重,但沈時的腦袋被拍得微微前傾了一下。
……
陸見深的搶救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晨九點多。
這段時間,特動處、刑偵的同事沒能閒著,著手勘察現場的情況,但陸見深本人在手術室里,肖宇又沒了。
沒有完全的知情者,很難還原事情的經過。
王文君本就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又差點被一槍打爆腦袋,還見證了陸醫生開槍自盡,受到了很重的驚嚇,她這邊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
陸見深是怎麼在醫院裡被植入晶片的,目前沒有一點線索。
眾人只能先做能做的事,其他更細節的東西,只能等陸見深醒來再說。
手術室所在樓層的電梯廳被警衛員臨時布置了一下,還留下來的幾個大領導在這裡臨時辦公。
陳主席、韓大校、何局長,各有各職責範圍的事要做。
刑偵在方錦年的帶隊下調查肖宇的死亡原因,做目擊護士的筆錄,鎖定肖宇遇害的時間。
特動處暫時沒什麼事,周仲明血抽得太多,加上三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在長凳上枕著胳膊就睡了。
刑偵那邊的法醫的初步死亡鑑定時間出來了,凌晨1:15分左右。
也就是說,在1:15分之前,陸見深已經被植入了晶片,才導致他開槍擊殺肖宇。
這個消息剛出來沒多久,遲以恆傳來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零點到凌晨一點之間,陸見深的帳號通過全部三重生物識別驗證正常登錄國異中心內部系統。
登錄總時長1小時04分鐘,下線的時間在肖宇遇害的半個小時後。
這意味著什麼?肖宇死後,陸見深還在翻閱檔案,那麼,看檔案的人不是陸見深,而是……仙后座晶片。
陳主席當場就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前發黑了好一會兒,差點沒站穩。
「機密外泄的範圍有多大?」陳永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遲以恆沉重地轉過筆電面向他:「A級資料庫……全部。」
陳主席摘下老花鏡,重重揉了一下睛明穴:「第一,技術處立即凍結陸見深的全部權限,註銷他的數字證書,強制登出所有在線設備,同步評估每一條外泄情報對當前行動的損害等級。」
「第二,情報科啟用備用通訊頻段,原加密協議作廢,所有外勤單位在十分鐘內完成跳頻切換。」
「第三,聯繫宋飛星,那條從縣醫院加密傳出的晶片信號,我要它的接收端物理地址。」
「是——」遲以恆立馬跑去辦。
「等會兒。」陳主席叫住他,想了想,又緘口不言,揮了揮手,「沒事。你去辦事吧。」
他想說第四條來著。
第四條是:「等陸見深甦醒後,由心理評估處和情報分析科聯合進行隔離審查。審查期間暫停所有職務權限,由謝明輝暫代指揮職責。」
但陸見深還能不能醒都是個未知數。
還是先壓下,反正他一直在這裡守著,能不能醒來,他會最先知道。
陳主席擰開保溫杯,猛灌了一大口濃茶。
疲倦的目光往旁邊瞥了瞥,那個在戰場上手起刀落眼睛也不眨的沈時,還抱著膝蓋蹲在角落裡抽泣。
警衛員以為沈時礙他的眼了,問陳主席要不要讓他去別的地方哭。
陳主席重新戴上老花鏡,沉默地搖搖頭,看著牆角那一團蜷縮著的黑色作戰服,聲音放得更輕了一點:「難得哭一次,別打擾他。」
「是。」
太陽漸漸從縣醫院老舊的窗戶外灑進來。
手術室的大門開了。
滴——很輕的感應門的聲音,但所有留守在這裡等待消息的人都一個激靈。
醫生疲倦但如釋重負地走了出來,沈時撐著地站起來,嘎巴嘎巴走過去——他的左腿減震缸密封圈還沒修好。
「各位久等。」
「手術很成功,傷者的性命保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