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子彈穿透血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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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上傳完畢。
陸見深當即關了電腦，拿過桌面上那把槍，打開值班室的門，迅速走了出去。
仙后座控制著這具軀體，將執行最後一個任務：滅口王文君。
護士站上懸著的電子鐘錶顯示現在是2:17分。
值夜班的三名護士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一名正在翻閱病歷的護士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陸醫生，問了一句：「陸醫生還沒休息呀？」
陸見深沒有理她，頭都沒偏過來一下。
護士有些疑惑，和身後同樣忙碌著配藥的護士面面相覷了一眼。
只見陸醫生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頭也不回地朝走廊盡頭，王文君的病房走去。
一名護士叫住了他：「陸醫生——王文君已經睡了，您這是要幹嘛去？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陸見深終於停住了腳步。
寂靜的走廊上連腳步聲都沒有了，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護士不知道，這具被困在軀體裡幾乎要內疚得發瘋的意識在瘋狂嘶吼，請求她不要過來，躲回去，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但護士聽不到。
護士走出來，向前追了兩步，卻忽然臉色慘白，叫了一聲，聲音破音，她下意識捂住嘴巴，她看見了……
陸醫生白大褂口袋裡冒出頭的……槍柄。
就這漏出口的一叫，陸見深停住了腳步，面無表情地回頭，掏出手槍，對準了護士的眉心——
但就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刻，陸見深忽然猛猛地把手槍扔出好幾米遠，目眥欲裂，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幾乎破音的：「跑——！！！」
護士頓時嚇得六神無主，但反應飛快，包括護士站里的那兩個，雖然被這一叫嚇得愣了一秒，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護士站，連帶著走廊里那個，三個姐妹腳底抹油呲溜一下衝到電梯廳，拉開安全通道的液壓門，往樓下瘋狂沖！
陸見深的人格只清醒了兩秒鐘，然後就又被完全控制，迅速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手槍，再次恢復面無表情的臉，從消防通道追下去，但追到二樓半的時候，透過消防窗戶，看見了外面夜色下閃爍著紅藍的警燈。
警車後面，跟著特動處的裝甲車。
來不及了。
他轉身往上跑，踹開液壓門，直奔王文君的病房，動作很大，很響，他打開病房裡的全部燈光——
陸見深的意識在看到警燈爆閃的那一刻，也看見了緊跟其後的特動處裝甲車。
沈時……
沈時來了……
再……撐一會兒！
被困在這具軀體裡的陸見深無聲嘶吼著，他極力克制著自己前進的腳步，舉起槍的手，祈禱著他們快一點，再快一點上來！
肖宇已經死了，他不要再多添一條人命！！！
一條都不要。
可是，他控制不住。
意識還是他的意識，但身體已經不是他的身體了。
晶片沒有感情，原本執槍的手不應該抖，但這是慈悲的陸見深。
是曾經的沈時口中，全天下最好的陸見深。
陸見深不會傷害任何人，即便他的軀體被控制。
陸見深瘋狂地調動一切殘存的神經迴路與入侵者爭奪每一寸運動皮層。
他的下丘腦釋放了大量去甲腎上腺素和皮質醇，這些應激激素短暫地增強了大腦皮層錐體神經元對基底節丘腦皮層的興奮性輸入，相當於給自主意識打了一針強心劑。
它們產生一股凌駕於晶片抑制信號之上的原始驅動力。
就是這股驅動力，讓他被囚禁在前額葉深處的自我意識，瘋狂且不計一切代價地撞擊著晶片築起的神經屏障。
這種痛苦，不親身經歷的人沒有辦法形容其萬分之一。
……
夜色之外。
警方與特動處的車剛在縣醫院大門口停好，所有人利索地從車上跳下來，迎面就撞上來三個花容失色，滿頭散亂的護士。
看到警察，她們的腿一下就軟了，撲通一下就要摔在地上。
周仲明和方錦年衝上去牢牢托住了她們。
「警察同志——！」為首的那個護士聲音幾乎變調，「陸醫生……陸醫生發瘋了！！！」
「你們快去救救他！」
「在哪兒！」周仲明嘶吼道。
「4樓——走廊盡頭最後一間，」一個護士連忙轉身，指向大樓4層最邊上的那間唯一亮著的病房，「那裡——！」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零點幾秒的時間鎖定了方位，他的多光譜鏡頭變成了極其刺目的紅色，左臂武器系統紅光充能——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如一陣風般沖了過去——
「沈處——！」
然後，在寂靜的黑夜中，眾人聽到機械液壓發出的蓄能聲，仿佛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緊接著，夜色下，一個人影彈跳而起，高度足足有十米，高周波長刀瞬間展開，在夜色下劃出一道絢麗的亮藍——
沈時穩穩落地四樓那間病房的陽台。
周仲明與方錦年沒有驚訝太久，率小隊往裡沖，他們可沒有能一下子彈跳十米的黑科技機械腿。
只能爬樓梯上。
那三名護士被一名警員請上車暫時休息壓驚，並配合做筆錄。
周仲明與方錦年血肉之軀，要爬到4樓，最快最快也需要30秒。
病房裡，陸見深把槍對準陽台外沈時的腦袋，毫不留情地，扣動了扳機。
……
咚——
劇烈的一聲響，不是手槍本身發出的聲音，是子彈和沈時的鈦合金顱骨外殼在撞擊瞬間發出極其尖銳的金屬嗡鳴！
沈時的腦袋被打得微微後仰，退後了半步，在一秒之後，又直回來。
沈時的全臉是仿真人皮，此時額頭留下了一個黢黑的彈孔，金屬和金屬劇烈摩擦產生了熱能，使得彈孔周圍的仿真人皮微微冒煙。
但沒有血飆出來。
只是癟了一點進去。
沈時卡頓住了，他搭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清除者01」戰鬥晶片，被人這麼拿槍爆頭，他可以在0.3秒之內完成反制，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把入侵者劈成兩半，或者直接轟成一灘肉泥。
但，這對象是陸見深。
他永遠都不會傷害陸見深。
他檢索了處理器里所有的應對模型，沒有一條，告訴他應該怎麼辦。
就在沈時卡頓的這一秒里，陸見深把沈小小app里的高性能模式，迅速切換到了超級省電模式。
——他早就準備好了，為的就是比這台機器還快。
沈時的左眼頃刻間黯淡了下去。
雖然在電量還足夠充裕的狀態下，他可以自行切換電量模式，但兩個電量模式切換的冷卻時間最少也要5秒鐘。
這5秒鐘，還不夠周仲明與方錦年爬上來，衝進病房對陸見深完成反制。
王文君剛剛做完引產手術，下都下不了地，這五秒鐘里，只能驚恐地看著陸醫生把槍口對準他——
「陸醫生……」
陸見深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他的面目猙獰著，痛苦、決絕、內疚、狠戾，全浮現在一張臉上，他的意識控制著他住手，但晶片的威力實在太強。
他不知道怎麼辦了。
真的不知道了。
他用殘存的自己的意識拼命爭奪著軀體的控制權，把槍口艱難地從王文君的腦袋上移開。
可是他能控制一次，還能控制第二次嗎……
不能。
他在那一瞬間，把槍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5秒之後，沈時自主切換至高性能模式，多光譜鏡頭再度亮起，視野再一次變得清晰，同一時間——
砰——
……
……
這一次，是子彈穿透血肉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