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這槍里有子彈嗎？
陸見深沒有休息，他打開了筆電。
登入了國異中心的內部系統。
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他平靜的臉，那雙眼睛專注而沉著，和平時處理工作時的神情沒有任何區別。
他登入了國異中心的內部系統，輸入用戶名和密碼，通過了三重生物識別驗證。
指紋，通過。聲紋，通過。
虹膜——他微微前傾，讓屏幕上方的攝像頭掃描過自己的右眼。
通過。
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職責：處長 權限等級：A級。
系統彈出歡迎界面：陸見深處長，深夜好。
A級權限，代表他可以調閱的不僅僅是心理評估報告。
國異中心三處一科的所有人員檔案、任務記錄、裝備清單、通訊日誌，全部在他指尖下無聲地展開。
他逐份點開，翻頁速度極快，幾乎不給肉眼留下任何閱讀的時間，但晶片在顱骨內以每秒數千次的頻率處理著每一幀畫面，將全部數據通過加密頻道實時上傳。
特別行動處Alpha、Bravo、Charlie三支小隊的全部作戰人員名單，包括每個人的代號、軍銜、擅長領域，以及過去三個月的出勤記錄。
最關鍵的，是技術溯源處正在逆向解析的仙后座晶片矽晶格特徵圖譜。
那是遲以恆花了整整兩夜才跑完的比對數據。
情報分析科截獲的全部灰域通訊頻段及其解密進度，包括宋飛星正在追的那條來自縣醫院的微弱加密信號。
那條信號此刻就在陸見深自己的耳後，正在以相同的頻率向同一個接收端回傳數據。
國異中心，這個號稱「人類文明最後一道防火牆」的特種單位，擁有世界上最嚴密的信息安保體系，此刻，卻被自己人悄無聲息地泄出去了。
肖宇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無線滑鼠點擊的聲音，翻了個身，睜開朦朧的睡眼，卻發現那邊還亮著一片光。
陸見深專注的神情被冷光映得一片煞白。
他揉揉眼睛，啞著嗓子問：「陸處？您不是說頭痛要休息嗎，怎麼又起來了？」
陸見深的手指在鍵盤上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工作。」
肖宇坐起來，撓了撓後腦勺。
他想起臨走時沈時處長的拜託——「陸見深如果超過凌晨還沒休息，請幫我提醒他。他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就不分白天和黑夜。」
自己那時候很鄭重地應了。
轉而，他又想起自己領導的囑咐：「你的任務是保護陸處長的安全，包括保護他不要把自己累垮。如果他不配合，你就告訴他，我會親自打電話跟他談。」
於是他站起來，走到陸見深身後，語氣小心翼翼但立場很堅定：「陸處，沈處說了，您凌晨以後必須休息。市局領導也說了，如果您不配合，我就必須上報。請別讓我難做。」
「請您現在就合上筆電，躺下休息。這是命令。」
陸見深的手指終於停了。
他合上筆電，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肖宇。
依舊是那張略有些痞痞的，帶著幾分無奈又縱容的笑容，他聳聳肩，道：「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肖宇微微鬆了口氣，幸好明天就回去了，任務就算完成了，不然他真是難做呢。
陸見深隨意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始終別著的那把槍上，語氣輕鬆而隨和，像是在跟自家弟弟逗悶子：「誒，我突然很好奇，你這槍里有子彈嗎？是真槍嗎？」
肖宇低頭看了看，拍了拍槍套，得意一笑：「那肯定有啊，包真的！QSZ-92式9毫米半自動手槍。」
說到配槍這件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就忍不住要炫耀：「我是我們新來那一批成績最好的，」
肖宇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嘴上卻剎不住車，那股子剛出警校的愣勁兒還是從哈欠里漏了出來，「射擊考核滿環，厲害吧！整個我們新來的這一批，就我一個人最先配上真槍了。」
「哦，厲害！」陸見深豎起大拇指由衷誇讚他，說，「可惜我們是二線文職，不配槍。其實我對槍還挺感興趣的。我們那單位入職考核要考射擊，我的成績還不錯呢。」
陸見深由衷提出一個小小的請求：「你能不能借我摸摸你的槍？唉，平時我那幫混帳同事摸都不肯借我摸一下，小氣得很。」
肖宇有些為難：「這……」
陸見深就趕忙說：「沒事沒事，我就問問，我不強求。」
肖宇思量再三，還是把手槍遞了過去，道：「這有什麼不行的！就咱倆，借你看看唄！」
陸見深虔誠似的接過手槍，拿在手上端詳，手握住槍柄，打開保險，動作流暢而精準——
然後，
抵住了肖宇的頭。
……
肖宇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縮到極限——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可是，
槍響了。
手槍上裝著消音器，發出悶悶的一聲：砰——
……
子彈從他的前額射入，從後腦穿出，彈頭帶著骨片和血霧嵌進牆壁里，血濺在陸見深剛換的乾淨T恤上。
「陸……」
「處……」
肖宇仰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殺死的不可置信里。
頭顱下蔓延開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陸見深有一瞬間清醒，他在腦子裡瘋狂嘶吼肖宇的名字，用盡全部意志撞擊著晶片築起的屏障。
但他只是低頭看了肖宇一眼，那眼神不是他的。
那是晶片借他的視網膜，在驗收自己的作品。
然後他繞過肖宇尚有餘溫的屍體，重新打開筆電，繼續下載最後一組數據。
屏幕上的進度條在肖宇逐漸失去光澤的瞳孔里一格一格地走到終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