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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他騙我。他不接我電話。

  陸見深打算在值班室的淋浴間洗個澡。

  也許會舒服點。

  他一發出點動靜,躺一旁盡職盡責的肖宇也醒了,騰地一下彈起來:「陸處?您幹啥去?」

  「洗澡。」陸見深啞著嗓子,在帶過來的雙肩包里取出一件乾淨的T恤,道,「就在這裡,你繼續睡,沒事。」

  「哦哦。」肖宇看了看一旁的淋浴間,確認值班室的門是關著的,沒有人會進來,便放心地又躺下了。

  淋浴間裡有一面大鏡子,熱水聲嘩嘩作響,陸見深脫了衣服,勁痩的胸腹肌肉塊壘分明。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他愣住了。

  鏡子裡,他的瞳孔在緩緩擴散。

  不是正常的那種光線變化引起的瞳孔調節,而是一種均勻的、不受控的放大,像是瞳孔括約肌突然失去了張力。

  他張了張嘴,安慰自己只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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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了兩口氣調整呼吸,然後把花灑架起,調好熱水,從頭往下洗。

  洗髮水在頭上搓出泡泡的時候,陸見深在自己耳後髮際線摸到了一個不屬於他的東西,猛地僵住了。

  站在花灑下的他瞪大了雙眼,沉默了好幾秒。

  那裡的頭髮禿了一個大約硬幣大小的圓塊,被其他頭髮蓋著,根本沒有人發現。

  那上面還貼著東西。

  此時經過浸泡和揉搓,它失去了粘性,一搓就下來了。

  陸見深顫抖的右手從腦側收回來。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手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張失去粘性的,創可貼。

  陸見深跌跌撞撞地轉身,整個人撐在鏡子前的洗衣池上,抹掉鏡子上的水霧,自己驚恐疲倦的臉龐暴露在視野里。

  他偏過頭,撥開被周圍頭髮,下面是一個極小的圓形創口,已經結了一層透明的生物凝膠。

  他見過這個創口。

  在岩前村那三十五具屍體的顱骨上,在蔣佑民腐爛的耳後,現在,它在自己的身上。

  他沒有尖叫,沒有驚慌,沒有立刻衝出浴室。

  他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水珠從發梢滴下來,順著後頸淌過那個創口的位置,他啞然揚聲道:「周宇——」

  「周宇!」

  「啊!陸處!我在!」

  「我的手機……幫我拿過來。」

  拿到手機,第一件事,打開錄音功能,對著話筒說了一段話。


  他的聲音很輕,很抖,像在說自己的遺言:「我是陸見深。我被植入了一枚疑似仙后座的晶片。如果接下來我出現任何非自主行為——包括但不限於攻擊同事、泄露機密、試圖離開監管區域——立即對我實施最高級別的物理約束,不要相信我在被控制狀態下說的任何話。不要讓我靠近任何國異中心成員。不要讓我靠近沈時。」

  他沉默了幾秒,呼吸粗重,說了最後一段話:「沈時……我愛你。」

  他把這段錄音分別發給了陳主席、遲以恆、方錦年,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他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沒有手動取消,這條錄音就會被自動發送出去。

  接著,他打開前置攝像頭,偏過頭,拍了一張顱骨創口的照片,照片放大之後,他看到了那個極小的圓形創口,邊緣整齊,已經結了一層透明的生物凝膠。

  他把照片發給遲以恆,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編輯的文字錯別字百出。

  「晶片型號未知,植入時間今晚,位置而後乳突區域。目前贊無神經功能損傷,暫為出現意識波動。明天一早我會回去做全身掃描。另,暫時不要」

  陸見深打字打到這裡,忽然暫停了。

  他的手不再顫抖,但他的大腦在無聲尖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撤回了那張發給遲以恆的照片。

  並一個個,刪掉了編輯框裡自己的文字。

  遲以恆發了一串文字過來:「你發啥了?怎麼撤回了。」

  陸見深看見自己不受控制地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沒事。發錯了。」

  遲以恆順嘴一問:「你那邊情況好嗎?」

  「很好。不用擔心。」

  然後他擦乾淨身體,換好衣服出來,肖宇坐在摺疊床上看他出來:「陸處,您好些了嗎?」

  陸見深平靜地點點頭;「好多了。謝謝。」

  肖宇並不知道,這個看著平靜的陸見深,此刻正在自己的腦子裡發出無聲的尖叫。

  他的意識被困在這具被晶片接管的軀體裡,像一個被活埋在棺材裡的人,拼命捶打棺材蓋,但外面的人只聽到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

  他感覺到自己對肖宇微笑,笑得和平時一模一樣,嘴角那個弧度恰到好處。

  除了他自己,無人能察覺。

  肖宇打了個哈欠,再三確定門和窗是鎖好的,躺下休息。

  陸見深坐在摺疊床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手機放在摺疊床邊,屏幕光微微亮著,可以看見他的瞳孔因焦急害怕而縮成針尖大小,但他面無表情。

  手機響了。


  是個來電——沈時。

  陸見深幾乎是撲過去,他想接,想告訴沈時自己出事了,但他做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平靜地摸到手機側面的開機鍵,摁一下,靜音。

  摁兩下——掛斷。

  ……

  很快,沈時的第二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摁一下,靜音。

  摁兩下,掛斷。

  然後,他開了勿擾模式。

  ……

  「您呼叫的用戶已將電話呼轉到來電提醒,您的來電信息將會以簡訊形式發送到對方手機上。」

  「您呼叫的用戶已將電話呼轉到來電提醒……」

  「您呼叫的用戶已將……」

  沈時打完了第十三個電話,依舊沒能接通,放棄了,打開通訊器,陸見深的通訊接口已下線,只能轉到工作微信,找到陸見深的聊天框。

  「小狗。」

  「你是小狗。」

  「騙我。」

  依舊沒有等來回應。

  沈時還想再繼續打的,但周仲明叫走了他,他自己還有工作。

  沈時只好把尋找陸見深這項進程暫時掛起,優先級降為後台靜默運行,但並沒有關閉。

  他跟著周仲明往祠堂方向走,左眼虹膜的焦距卻始終沒有切回戰術模式。

  他的視覺模塊還在反覆回放陸見深最後發來的那個表情包,一隻貓把臉埋在另一隻貓的肚子上,配文是「貼貼」。

  那是六個小時前,現在是凌晨一點。他已經打了十三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發過去的三個消息,陸見深一條都沒回,但它們全部顯示已讀。這是最讓沈時無法理解的地方:如果陸見深在睡覺,手機應該靜音,消息不會已讀。

  如果陸見深醒了,為什麼不回他消息。

  他的邏輯推演模塊反覆推演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手機不在陸見深手裡。

  但陸見深從來不會把手機交給別人,他連上廁所都帶著,因為他說「怕你找不到我會急」。

  沈時確實急了,但他沒有預載「急」的行為協議,他只是一邊跟著周仲明排查祠堂地基的異常信號,一邊每隔幾分鐘就撥一次電話。

  「沈處,你一直在看手機,是陸處那邊有情況嗎?」周仲明問。

  沈時腳步沒停,也沒看周仲明,只是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亮出高周波長刀,說:「他騙我。他不接我電話。他已讀了我的消息,但不回。」

  「他是小狗。」

  周仲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沈時已經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祠堂地窖入口被Alpha小隊的探照燈照得通明,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孤獨地映在滿是青苔的青磚牆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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