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吃飯了嗎
陸見深掛掉通訊。
今天是鎮上趕集，人多熱鬧，醫院外面就是市集，早上七八點，正是人最多的時候。
這裡地處偏僻，四面多山，不是現代化大都市，故而二零五幾年了，科技發展的腳步依舊很緩，沒有無人送餐機滿天飛，機器快遞狗滿地跑，這裡保持著最樸素的樣子。
賣農產品的，賣農具的，賣蟑螂螞蟻耗子藥的，大喇叭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極具市井煙火氣。
這是在繁華的大都市找不到的生活情景。
陸見深穿著一件雪白的白襯衣，袖子卷到手肘，在熱鬧的街道旁人行道上走著。
身側跟著攜帶手槍保護他人身安全的警員。
陸見深時不時抬頭找尋著什麼，終於看到一家叫福興盛的超市，這家超市不大不小，旁邊開著一家早餐店，人還挺多。
陸見深走進去，他是應王文君的請求，下來幫她帶一份鮮蝦芙蓉粥的。
她從前和丈夫來趕集的時候經常吃。
現在她身子不便，陸見深自然代勞。
離醫院也不遠，三四百米的距離。
正好他也逛逛。
人真是多得摩肩接踵，這位保護陸見深的警員叫肖宇，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剛進編制沒多久，沒出過什麼大任務，這給他緊張得不行，一路盯著陸見深的後腦勺，生怕一個眨眼人不見了：「陸處——陸處，這裡人太多了，不安全。您要買什麼能不能列個單子，我去跑腿，您回醫院等？」
陸見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在一個賣日用雜貨的小攤前蹲下來，拿起一板小孩兒玩的貼紙，找喜歡的圖案，最後拿了一組emoji的貼紙，掃了錢給攤主：「不用緊張。壞人不會在人多的地方動手，他們比你我更怕暴露。」
他把貼紙揣口袋裡，肖宇問：「陸處還買貼紙啊？家裡有小孩兒？」
「有啊。三百斤的小孩兒。就愛買貼紙往身上貼。」
「……您家小孩兒吃挺好啊。」
陸見深笑了笑，沒有說話，提著打包的粥往醫院走。
進了醫院，肖宇總算鬆了口氣，上級給的要求是寸步不離，肖宇就盡職盡責，連陸見深去廁所都跟著。
「……」陸見深有點無奈，「我去廁所。」
「上級給的命令，命我貼身保護您。」肖宇重複了兩個字，「貼身。」
行。
進就進吧。
中午，陸見深給王文君做了一次心理評估，確定她沒有出現產後應激性精神障礙的典型症狀，情緒穩定，配合治療的意願良好。
他在評估報告上簽了字，把王文君術後心理恢復方案交到責任護士手裡，又囑咐了幾句關於睡眠輔助藥物減量的注意事項。
窗外的陽光正好，集市的熱鬧已經散了，只剩幾個晚收的攤主在收拾籮筐。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還有一段時間空檔，然而他也閒不得，雖然人在縣醫院，但心理評估處的工作他還要遠程盯著，指揮自己的手下人做事，調閱報告。
忙得像個陀螺。
臨時辦公點就暫時借用婦產科的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里只有一個護士在整理病歷，偶爾跟他搭兩句話，聊幾嘴。
看他臉色不太行，大概是連軸轉都沒休息，護士拿了兩顆特濃咖啡糖給他。
「謝謝，謝謝。」陸見深接過，「可太需要了。」
他含著咖啡糖，遠程登錄了心理評估處的內部系統，把溫晚傳過來的幾百份村民心理評估報告逐份審閱。
該標紅的標紅，該寫評估意見的寫評估意見，統一打包，發送。
回車鍵剛按下去沒幾秒，處里另一個下屬的消息就彈出來了。
是關於採購申請的審批，又花了不少時間處理，亂七八糟，使人頭疼。
然後收到沈時發的一條文字消息，措辭簡潔，是在匯報自己的任務進度——
A組已搜查完畢，沒有發現。B組正在排查廢棄護林站，預計還要三刻鐘。你吃飯了嗎。
陸見深的目光落在最後五個字上。
「你吃飯了嗎。」這五個字夾雜在一堆任務匯報中間，像一個機器人在努力學做一個關心丈夫的人類，但又不太確定這個時機是否合適，所以把它藏在了工作匯報的末尾。
陸見深會心一笑，但撒了個謊：「吃了。」
沈時：[愛心衝擊波.gif]
陸見深：[貓貓頭親親.jpg]
天黑了。
陸見深總算從案頭抽離，所有工作忙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發酸的睛明穴。緩了好一會兒。
去病房看看王文君，她很好，陸見深陪她聊了聊天，一天的工作總算結束了。
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還短暫地發黑了一陣。
王文君讓他要保重身子啊。
陸見深笑著點點頭：「不用擔心，你照顧好自己。」
走廊里，肖宇還盡職盡責地坐在椅子上，警惕地掃描著四周一切可疑人員，為最大程度保證陸見深的安全。
看見他出來，忙站起來跟上。
又到了廁所，陸見深擋住廁所門：「講真的，上廁所真不用跟著了。你看著我我上不出來。」
肖宇有些為難，但看到他手裡一團紙，撓了撓頭：「好吧。那我在門口等您，有異常情況您一定喊我啊。」
陸見深點點頭，推門進了衛生間。
縣醫院的衛生間不大，外間是洗手台，裡間是兩個隔間，瓷磚地面拖得乾乾淨淨，空氣里瀰漫著稀釋過的84消毒液的味道。
其中一個隔間不能用，門口放著正在維修的牌子，但另一個沒人。
空氣中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
七八分鐘後，陸見深擰開隔間門鎖，下意識看一眼手機，21:37分。
從隔間裡出來的一瞬間，不知怎麼地，眼前又發黑了好一陣。
咚地一下，沒站穩，後腦勺重重磕在了廁所隔間的門上。
他短暫地失去了一下意識。
回過神來，又看了一眼手機，21:39分。
陸見深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我靠，自己真該休息了。
黑了他媽一分半鐘。
他感覺自己像被突然關機的沈時，一下子失去了意識，明明感覺只黑了一下子，一看時間，一分多鐘。
嚇人。
陸見深來到洗手台洗了把臉，感覺頭痛口乾，看來是低血糖症狀。
他騙沈時說自己吃了，結果騙著騙著給自己也騙過去了，趕緊出醫院草草吃了頓飯，也沒嘗出什麼滋味來。
拿著便利店買的冰紅茶回到辦公室，高糖分可以緩解低血糖症狀，陸見深猛灌了幾口，展開躺椅和衣而眠。
可是……
陸見深在黑暗中睜開眼。
口渴頭疼的感覺更明顯了。
他坐起來。
沉默了很久，他有些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