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上次就沒接我電話

  清晨的鳥叫聲很悅耳，第一縷陽光翻過山脊，落在村委會屋頂上那面被風雨洗得褪了色的紅旗上。

  方錦年推開村委會的門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濃得發苦的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底還帶著熬出來的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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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在台階上站定，就看見陸見深從院子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已經充到百分之百電量的沈時。

  一夜過去，沈時又恢復了出廠設置般的整潔，左手機械手指的每一根鈦合金關節都擦得發亮，左眼虹膜在晨光里重新亮起了恆定的藍光，整個人就像一台剛做完保養的精密儀器，隨時可以重新投入使用。

  早八點，聯合指揮部例行碰頭會。

  中控大屏上匯總了過去一夜所有方向的最新進展。

  顧懷民通報，抗輻射藥已從國家藥品儲備庫緊急調撥到位，第一批重症村民昨天深夜已全部轉入縣市兩級醫院，其中白細胞最低的一位：張善祥的妻子王文君——經過連夜輸血和升白針治療後，血小板已經從三百回升到了八百。

  雖然距離安全線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邊緣。

  但有一個棘手的問題，她還懷著孕。

  32周，孕晚期。

  胎兒已經完全成型，但B超上顯示已經多處畸形，這個孩子雖然還在肚子裡活著，但生下來也沒意義了，活不過48小時。

  脊柱裂，腦積水，肺動脈閉鎖，雙腎盂分離——診斷報告上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七行，每一行都是一個足以讓產科醫生搖頭的診斷。

  需要做引產手術。

  產婦現在的情況非常不穩定，他的家屬張善祥又失蹤了，身邊一個陪著她的正常人都沒有。

  派出所的女民警輪流守著她，但民警不是心理醫生，除了陪她掉眼淚什麼也做不了。

  陳主席的筆在桌面上極有規律地點了三下，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陸見深。

  陸見深就明白了，頷首道：「我去一趟。」

  陳主席點點頭：「三件事。第一：心理危機干預；第二：術前情緒安撫；第三：在不影響她身體狀況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撬出張善祥失蹤前的細節。」

  現在，蔣佑民的身份基本已經可以確定，35具屍體以及失蹤的7個人人員名單，失蹤的原因都已經查明，案件進入了下一步：查出蔣佑民背後那條完整的產業鏈、那七枚還在「待觀察」的晶片下落、一切案件的起因。

  沈時所引領的特動處工作也不可謂輕鬆，他們需要徹查蔣佑民的落腳點，以及那批鍶-90溶液的製備源頭。

  鍶-90溶液，以及足夠施漫山遍野桃子樹的鍶-90粉末化肥，這種數量不是從外面可以安全無虞帶進來的。

  所以，在這座山里一定會有製備的地方，這需要特動處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一寸寸地毯式搜查。

  會議在10點多的時候結束，陸見深與沈時並肩走出會議室。

  陸見深手裡還拿著一杯溫水。

  沈時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要去縣醫院。」

  陸見深點了點頭，把平板夾在腋下，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心理評估處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落在他臉上，「蔣佑民是被滅口的，所以說明暗處還有至少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你一個人去，我有些擔心。」

  陸見深不置可否。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村委會一樓，不知怎地就繞到了樓後面，後面是一片竹林，旁邊還有雞圈，雞正在雞圈裡閒庭信步，偶爾低頭啄啄谷糠，氣味不算好聞。

  陸見深一隻手搭著沈時的肩，輕輕笑了一下：「你的底層協議里還有『擔心』這個模塊啊？」

  沈時的散熱口輕輕閃了閃：「我的學習模塊一直在努力學做人。這是後面學的。」

  陸見深由衷誇讚：「越來越像人了，不錯。寶。」

  沈時被他搭著，沒有躲：「你不要轉移話題。」

  陸見深挑了挑眉，看向前方半截竹枝，語氣正經了些許：「評估處是不止我一個人啊，可王文君是關鍵證人。他是張善祥的老婆，張善祥是本案核心，我必須親自出馬。」

  「我的工作不只是安撫那麼簡單，我要撬信息的。」

  「一個長期暴露在輻射下，丈夫失蹤不知去向，還要做引產的產婦，這種事，你讓溫晚那些小姑娘怎麼應對。何況溫晚他們還要配合疾控，對接全村受輻射而影響神志的村民。」

  「你說我一個處長，可不得干最複雜的工作，不然他們叫我一聲陸處呢？」

  沈時接受了這個安排：「可我會擔心。」

  陸見深偏頭親了親他：「手機為你開著呢，啊。不擔心。隨時打電話。」

  沈時開始翻舊帳：「你上次就沒有接。我一個人找了47分鐘32秒充電器。最後打開樓道消防栓才找到的。」

  「……」陸見深撓撓頭，「上次那不單位里例行心理評估嗎？我肯定得開勿擾。」

  「不然正評著估呢，突然跟評估對象說我出去接個電話，我老婆問我給他充電器放哪兒了，那合適嗎？是不是？」

  沈時加載了幾秒，說：「這一次，請務必保持通訊暢通。」

  「是是是。沈處。」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心理評估處屬於二線文職性質，編制里不配槍，不參與正面作戰。

  按國異中心外勤條例規定，二線人員在進入高危案件現場及周邊區域時，必須由一線戰術單位全程護送。

  聯合指揮中心給陸見深調了一名警員，負責他在縣醫院期間的安全陪同。

  陸見深登上警車，和車外此時已經全副武裝，穿著特種作戰服乖乖看他的沈時揮揮手：「走了。記得想我。」

  目送車輛駛遠，沈時轉頭回身，收起剛剛面對陸見深的全部柔軟。

  他的左眼虹膜切到了戰術模式，後背散熱鰭片在作戰服的掩護下微微張開，全身十六組伺服電機同時進入預載狀態。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沒有感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全體注意。任務簡報如下——」

  「蔣佑民在岩前村周邊有一處隱蔽落腳點，用於日常居住、晶片植入手術準備及放射源臨時儲存。Alpha小隊分三組，對後山護林站、廢棄採石場工棚、村東廢棄果園土坯房同步排查。進入目標建築後全程錄像，發現物證即刻上傳，遇陷阱或自毀裝置不得擅動，等我到場。」

  「——是。」

  「行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