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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代達羅斯究竟是何方神聖

  陸見深監督沈時睡覺很積極,自己卻無法得閒,輕手輕腳坐在一旁的書桌前,打開平板繼續處理白天沒來得及看的村民心理評估報告。

  床頭充電中的沈時已經進入低功耗模式,頸後呼吸燈的藍光暗到只剩一圈極細的冷色光環,胸腔里的血泵以每分鐘四十八次的節律緩慢運轉,後背散熱鰭片吹出的風溫從五十多度降到了體溫級別。

  他沒睡著,機器不需要睡眠,但低功耗模式下的他會把全部運算資源都掛起,只保留基礎監測和被動接收通訊信號的能力。

  陸見深把這個模式叫作「睡覺」,沈時覺得這個術語不準確,但每次都乖乖照做,因為陸見深說「你睡覺的時候我可以摸摸你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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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時覺得這個理由雖然在邏輯上不成立,但在優先級上應該排在最高。

  此刻他的腦袋偏向陸見深的方向,眼皮輕輕合著,睫毛在檯燈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方錦年和遲以恆是各自專業領域的一把好手,一個能從幾百份口供里挖出一個針尖大的交集,一個能在電子顯微鏡下把矽晶格的晶體結構拆成原子級的拼圖,但大腦松果體這個東西,不屬於刑偵也不屬於技術,它長在人腦正中央,是醫學領域的東西。

  這他們可一竅不通。

  於是,遲以恆彈通訊過來:「陸處,你給看看這幾組切片唄?哥幾個看不懂。」

  找陸見深,這就專業對口了。

  松果體長在人腦正中央,管的是褪黑素分泌和生物鐘調節,歸類到內分泌系統也行,歸類到神經系統也行,總之是醫學心理學的交叉領域。

  陸見深放大那幾張顱腦切片掃描圖,仔細端詳,眉頭微微蹙起,他輕輕拿起通訊器,走出房門,把門帶上,坐到廳堂旁邊的竹椅上:「這確實是先天性松果體囊腫的的影像特徵。」

  他在那幾張顱腦掃描圖上用紅色畫筆標註出來,給遲以恆和方錦年發過去:「這裡。紅圈圈起來的地方就是松果體。先天性松果體囊腫患者的松果體內部有一個充滿液體的微小空腔。」

  「如果這些人都有先天性松果體囊腫,那麼一切就很好解釋了。」陸見深眉眼沉下來,道,「這個空腔本身就是天然的植入腔。不需要開顱,不需要切開腦組織,只需要通過微創手術將晶片放入囊腫內部即可。而且囊腫壁由柔軟的膠質細胞構成,對異物的排異反應遠低於正常腦組織,等於大自然在大腦里留了個現成的插槽。」

  「而正常人的松果體是一個實心小腺體,晶片強行植入等於往一個實心小球里硬塞一枚針,出血和排異風險都極高。」

  方錦年沉默了一會兒,道:「所以兇手一開始就是有動機的選擇目標,為的就是能把晶片更順利地植入到人腦里,而不產生嚴重的排異反應?」


  陸見深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幾下,道:「可以這麼說。」

  遲以恆消化了半天,提出了一個質疑:「可是不對啊,我搜索得知患有先天性松果體囊腫的人大約是1%到4%,這35個樣本都是一個村的人,全是先天性松果體囊腫的患者?會不會太離譜了?」

  陸見深很快就道:「這是一個基因遺傳病。雖然概率很低,但這村子四面大山,全村人在這片山溝里繁衍了十幾代,基因多樣性極低。在這種高度封閉的宗族聚居區,某種隱性基因在同源婚配中被不斷放大,導致先天性松果體囊腫的發病率遠高於普通人群,也不奇怪。」

  三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覺得脊骨一陣發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蔣佑民選擇岩前村就不是隨機投放,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精準篩選。

  他很可能在來岩前村之前就已經拿到了這個村子的村民健康檔案,提前鎖定了所有攜帶松果體囊腫的目標人群。

  從蔣佑民的終端文件可以確認,他是在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為的是造出像DA-01,也就是沈時一樣的高階cyber改造體。

  而改造方式,不像沈時這樣大動全身,而是直接通過晶片控制大腦,達到意識上傳與遠程接管的目的。

  換句話說,沈時是被改造成了武器本身,而這四十二個村民,是被改造成了武器的載體。

  前者需要拆骨挖心,後者只需要一枚晶片和一個天然的顱骨空腔。

  方錦年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里壓著一種刑偵人員特有的、被刻意控制的憤怒:「所以,蔣佑民從一開始就不是在隨機殺人。他是在做實驗。這四十二個人不是受害者,是他的實驗樣本。」

  「致代達羅斯」的那封信里,這四十二個人大約是封投名狀,或者說是張進入代達羅斯中心圈層里的入場券,畢竟那個人是cyber領域望塵莫及的神一般的存在,他的核心圈層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你總得有個拿得出手的作品。

  方錦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蔣佑民是這個代達羅斯的腦殘粉。」

  「這個代達羅斯……究竟是何方神聖?」方錦年不屬於國異中心的編制,對cyber改造的認知純純是門外漢級別。

  陸見深坐在黑暗裡,目光落進沈時正在休息的那間屋子。

  屋子裡的小檯燈幽幽地亮著,透出昏暗而靜謐的光。

  陸見深動了一下身子,身下的竹椅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道:「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是國異中心最忌憚的對手。」

  陸見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是我和沈時,不共戴天的仇人。」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老槐樹葉子在夜風裡摩擦的沙沙聲,遠處桃林里偶爾傳來幾聲蛙鳴,襯得這份安靜更加沉重。

  「他抓走了我的愛人,把我的愛人拆掉,拼裝成了一台再也不認識我的機器。」

  「他在我愛人的骨頭上刻下他的名字,把我的愛人變成了他的作品。」

  「你白天問我,一個心理醫生怎麼修機器這麼在行。」

  「方支。我不想的。」

  「我以前家裡燈泡壞了都得找人上門幫我擰。我實在很怕這些電啊線啊什麼的。」

  「可我沒有辦法。」

  「我修的不是機器,那是我的愛人。」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陸見深再回到沈時身邊的時候,沈時已經充到61%的電了,但他還是乖乖地躺著「睡覺」。

  沈時「睡覺」不需要蓋被子,那會影響到他的散熱。

  陸見深把被子往遠推了推,給沈時留出足夠多的散熱對流空間。

  沈時的左肩金屬肩膀後側有一個很小的,代達羅斯的英文技術簽名:Daedalus。

  他知道陸見深不喜歡那個標識,上次周末和陸見深去逛超市的時候,自己買了一張星星貼紙貼住了。

  陸見深靜默無言地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吻了吻沈時恬靜柔和的睡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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