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確實有點累，晚安

  沈時非常正經且平穩地向聯合指揮部發去致歉：「抱歉，各位領導。剛才的畫面不屬於本次行動的正式匯報內容。如有需要，我可以刪除雲端備份。」

  陳主席終於是沒忍住，笑了一聲，對通訊器說道：「不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如果這個終端內容讓你感到不適，我換周仲明過來。」

  沈時說：「我感覺正常。各項生理數據平穩，不需要休息。」然後他補了一句，「終端內容已全部歸檔，不影響後續任務執行。」

  「嗯。」陳主席道，「注意安全。」

  現在，關於桃林挖出的35具屍體的身份已經確認，法醫的詳細屍檢報告也提交過來了。

  早些時候，遲以恆的技術組也趕了過來，在仔細接觸屍體之後發來了一個新的線索。

  他通過專業儀器，在屍體的顱腔內不僅發現了矽基殘留，還發現了極微量的雙層碳納米管膠囊組織。

  經過分析，遲以恆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晶片不是被人取走的，是直接被銷毀在受害者的腦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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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時加載了兩秒，問道：「晶片可以直接處死宿主嗎。可是受害者的體表特徵顯示，很明顯是受到超高劑量的輻射導致死亡。」

  遲以恆解釋道：「晶片當然不足以直接處死宿主。但如果晶片裡面還存著高濃度的鍶-90膠囊，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在死者顱腦的那枚孔洞裡發現了極微量的雙層碳納米管膠囊組織，那是一種極其精密的微型容器，外殼由雙層碳納米管編織而成，耐腐蝕、耐高壓，內層塗有一層單分子生物惰性塗層，可以保證放射性溶液在長期儲存中不泄漏、不降解。」

  「也就是說，晶片裡本身帶有裝著鍶-90溶液的膠囊，所以我推測，在宿主死亡的那一刻，晶片內置的處決協議被遠程觸發，不僅導致晶片的核心電路被自毀熔斷，更導致鍶-90膠囊破裂。」

  膠囊破裂後，鍶-90溶液便順著宿主大腦的腦脊液循環擴散到整個中樞神經系統，再通過血腦屏障進入全身血液循環，也就出現了屍體現在這個特徵。

  特動處與技術處通了線索，沈時把那台終端里的兩個文件發送給遲以恆。

  查詢晶片下落是國異中心的任務，方錦年為首的刑偵團隊前去調查、走訪死者及失蹤7人的身份，調查清楚案件的來龍去脈，為什麼是他們，在死前他們都做了什麼。

  又是為什麼最終會被埋在桃林里慘澹結束一生。

  還有村長張善祥，到底去了哪裡。

  兩撥團隊暫時分道揚鑣。

  晚七點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山脊線以下，桃林在暮色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剪影。

  一條完整的動機邏輯鏈被抽絲剝繭，整理成報告，提交聯合指揮部。

  根據祠堂里破譯的終端里的兩份文件，以及35具屍體顱腦內偵破的晶片和膠囊殘留，可以確定，這35具屍體是幕後之人的「實驗失敗品」。

  失敗品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一併處死，那麼剩下的那七個失蹤人員，在那台加密終端里寫著的是「待觀察」，很有可能是在某一階段獲得了成功，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的研究，故而被秘密轉移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七個人一定還活著，只不過，將面臨更恐怖的人體試驗。

  終端是蔣佑民的，蔣佑民就是具體實行這一人體實驗的劊子手，可他已經被滅口了。

  在那封「致代達羅斯」的信里寫著的東西，可以確認他是代達羅斯的狂熱追隨者，夢想就是造出一個像DA-O1一樣的完美改造體，這42個人，是他向代達羅斯遞交的投名狀。

  不過……代達羅斯似乎並沒有鳥他。

  他會是被代達羅斯滅口的嗎？

  目前全然沒有線索。

  技術處還在努力，試圖從死者顱腦里的晶片殘留中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半夜十二點多的時候，刑偵處的同仁帶來了重要消息：那七名失蹤者的社會關係，全部排查完畢。

  從表面上看，他們七個人毫無關聯——村醫、代課老師、跑運輸的兄弟倆、五保戶、村長，還有一個是鎮上農資店的劉老闆。

  年齡不同，職業不同，社交圈完全沒有重疊。

  如果不是這本案情報告把他們七個的名字印在同一張失蹤名單上，沒有人會相信他們之間有任何聯繫。

  但方錦年不信這個邪，他讓人把這七個人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社交帳號、電商購物記錄全部拉了出來，交叉比對了一整夜，終於在最不起眼的一欄里找到了唯一的交集。

  他們的醫療檔案里，都記錄著同一種基礎病：先天性松果體囊腫。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良性腦部變異，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症狀，不需要治療，甚至不需要複查，只是在某次腦部CT檢查時被偶然發現。

  正因為它太常見、太無害，所以在排查初期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個細節。

  直到方錦年把那三十五名死者的醫療檔案也調出來，發現其中三十一人的病歷里，也記錄著同樣的診斷。

  方錦年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年輕刑警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撥通了遲以恆的通訊器，聲音里壓著一種異常的興奮：「遲處，幫我查一件事。仙后座晶片在植入人體時，是不是對宿主的腦部結構有特殊要求？比如——松果體區域。」

  現在馬上12點了，遲以恆本來打算眯會兒，今天一天連軸轉累半死，頭沾枕頭沒多久，就又跳起來，光著腳踩在移動實驗室的冷地板上，他一邊往自己頭上戴通訊器，一邊手忙腳亂地摸桌上的眼鏡，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但語速已經切進了工作狀態：「好。你等一下——我把今天那三十五具屍體的顱腦掃描數據調出來。」

  通訊器在各個部門是聯通的，特動處與心理評估處自然也聽得到。

  沈時此時就剩32%的電了，陸見深給他做完了清灰保養之後，剛把充電線插進他的後脊接口，他就聽到刑偵傳來新的線索，立馬就要把充電線拔了，衝過去幹活。

  他還有電，他還能幹。

  「你拔個試試。」

  陸見深聲音不大，但沈時乖乖地把手縮了回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陸見深，有新線索了，我應該去看看。」

  「人叫你了嗎？是你該乾的活嗎你就去？」

  「雖然沒有，但是……」

  「沒有但是。你跨出這個門，我立馬給你開超級省電模式，再給你充電器藏起來。」

  沈時有點無奈，一屁股坐下來：「……那是我的主電源接口，藏起來我會關機。」

  「忙一天了，休息休息。」陸見深揉了揉他的腦袋，「聽話。」

  「接下來該你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陸見深說，「不要在這些不是你職責範圍的事上勞心費神。」

  沈時想辯解：「我不會累，我是機……」

  陸見深淡淡瞟了他一眼。

  「我確實有點累。」沈時識相地改口了，掀被側躺下，閉上眼睛，「晚安，陸見深。」

  「晚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