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親嘴也算維修啊
陸見深曾經熟練地照顧受傷的沈時。
給他擦汗、換藥、餵藥、做飯。提供親親抱抱等安撫服務。
現在,他也能很熟練地照顧出故障的機器人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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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拿的是紗布和碘伏,現在拿的是沈小小APP和精密機械維護套裝。
他在收到沈時心率異常的那一刻就打開APP給沈時開啟了超級省電模式,在這個模式下,所有進程全部中斷,CPU中心占用率從百分之九十四斷崖式下跌到百分之七,僅保留維持生命體徵和基礎通訊所需的最低功耗。
那些正在瘋狂檢索「DA-01手術記錄」的進程被一刀切停,所有不必要的感官模塊——嗅覺、味覺、全頻段聽覺、X射線掃描——全部強制下線。
沈時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黑暗和寂靜。
他感覺不到地窖里的腐臭味了,聽不到方錦年在旁邊喊他的聲音了,不會再想起自己的是個被改造的人,他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台坐在牆角的機器。
胸腔里的血泵在緩慢而規律地運轉,後背的散熱鰭片開到最大,吹出滾燙的熱風。
陸見深提著維護套裝的箱子和背包衝進祠堂里來,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台徹底熄了燈的沈時,後背吹著五十多度的熱風,和旁邊急得團團轉的方錦年。
「散熱器撥下來了沒有?」陸見深放下背包,裡面裝著他從指揮部一路跑過來時隨手抓的東西:一瓶純淨水,一包濕巾,一條乾淨的毛巾。
「撥了撥了!按你說的,觸摸旁邊的控制區,把它撥下來了。但他還是燙得很,我剛摸了,少說也有四十幾度。」方錦年舉著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被燙到的紅印。
「四十七點二。」陸見深蹲在超級省電模式的沈時身邊,把手錶屏幕轉向自己,掃了一眼上面的數據。
心率已經降到八十五,核心溫度四十七點二,處理器占用率百分之七。
但還遠遠不夠。正常待機狀態下沈時的核心溫度應該在三十八到四十度之間,四十七點二相當於人類高燒四十一度的水平,再持續下去,就算主板不燒壞,關節伺服電機的潤滑油也會開始降解。
陸見深從維護套裝的箱子裡翻出散熱矽脂和除塵氣吹,把沈時放平,熟練地拆他後背的散熱面板。
和機器人沈時相處了這麼久,經過上一次在公寓裡沈時系統崩潰的那一晚,陸見深在那之後就開始學著維修沈時。
平時放假的時候,陸見深就讓沈時就趴在沙發或者床上,自己練習著拆他後背的面板。
不是玩。
是下次再遇到緊急情況時,他不用再求助遲以恆。
現在他拆得非常快,16個一字螺絲,18個十字螺絲,三分鐘之內完成,那動作熟練的,簡直像個高級鉗工。
拆開面板,可以看見其中一段合金骨骼埋在密密麻麻的電線里。
面板整個卸下來,面板內側塗著的散熱矽脂已經干成了灰色粉末,散熱鰭片裡嵌滿了祠堂地窖的灰塵和碎磚屑。
散熱矽脂是一種填充在散熱片和核心晶片之間的膏狀導熱材料,用來填滿肉眼看不見的微觀縫隙,把熱量高效傳遞出去。
和凡士林差不多。
沈時平時充電的時候自己會做日常維護,好吧其實九成都是陸見深幫忙的。
但這幾天在岩前村連軸轉——查祠堂、拆炸彈、掃描屍體、破解終端,他已經好幾天沒做例行維護了,背板上的散熱矽脂早干透了。
舊矽脂一旦幹掉,散熱效率直接腰斬,熱量堵在核心裡出不去,核心溫度就會一路飆到保護性關機。
所以說,愛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他能讓一個C盤清理都要找人幫助的文科生,變成了能熟練拆裝精密散熱模塊、能背出伺服電機潤滑油粘度標號、還能用鑷子夾著無水乙醇棉片清理主板觸點氧化層的半個工程師。
此刻他用除塵氣吹清理沈時鰭片裡的積灰,又從工具包里摸出一支可攜式注射器,裡面裝著銀灰色的納米矽脂。
他擰開注射器帽,針頭對準散熱面板內側的晶片核心,極輕極穩地在核心表面擠出一條均勻的銀灰色細線,然後用指尖裹著無塵布,以均勻的力道把矽脂塗抹平整。
薄薄一層,剛剛好覆蓋住刻印在核心表面的那行編號:DA-01。
他每次都刻意避開不看那行字,但每次塗完,指腹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擦過那些字母的邊緣。
等到確認他的核心溫度降到正常區間,又通過沈小小APP再三檢查他的後台進程之後,才把電量切換成正常模式。
多光譜鏡頭亮了起來,感官模塊重新上線。
視野亮了起來,沈時在陸見深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陸見深手裡的無塵布和散熱矽脂注射器,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著銀灰色的矽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修完一台罷工的拖拉機。
「我剛剛被從外部觸發了超級省電模式。」這是陳述句。
他調出了系統日誌,發現自己有一個長達若干分鐘的空白時段,沒有任何數據記錄,沒有感官輸入,沒有進程日誌,只有一行系統通知:【超級省電模式已啟用——外部設備觸發】。
陸見深晃了晃手機:「我用沈小小給你切換的。你剛剛差點又系統崩潰了。好在我切得及時。」
沈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第一時間是摁亮通訊器,給領導道歉:「抱歉,我臨時出了些故障,耽誤了工作。給大家添麻煩了。」
領導表示你沒事就好,講這個幹嘛。
「現在感覺還好嗎?」陸見深摸摸他的散熱口,差不多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時搖搖頭,實話實說:「就是我的殘存神經元向我的處理器發送了一條異常電信號。這條電信號告訴我我剛剛出現了『害怕』『痛苦』的生理反應。我有點不舒服。」
他已經學會用不舒服來表達自己的情況了。
有很大的進步,陸見深很欣慰。
「那怎麼辦?」
沈時的處理器檢索了一下,看向陸見深,道:「或許你抱抱我,試試看。」
又補充道:「就像我們重逢後第一次見面,我抱你那樣。那一天你就很傷心。我抱過你之後,你就好了。」
「……」陸見深笑了一下,低聲道,「外人還在呢,害不害臊。」
他是這麼問啦,但動作很誠實,旁若無人地抱了上去。
「……」方錦年抹了把臉,「呃那什麼,哦對,那個我再去查查有沒有別的發現。」
「兩位繼續,繼續。」
「不需要離開。」沈時抱著陸見深眼睛也不往方錦年那瞥,「我們只需要30秒就好。這裡的工作還需要您配合,方支。」
沈時哪知道什麼害臊,他又不是人。他底層協議里沒這個高級功能。
「……」方錦年剎住腳,「哦。不過我覺得我一單身狗看這個好像不太合適……」
沈時緊緊抱著陸見深不撒手:「方支,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在進行維修調試。」
「…………」方錦年更他媽無語了。
「陸見深,確實好受多了。如果有親親的話,我推測維修效果會更好。」
陸見深的臉有些紅,不過很樂意照做,微微低頭,嘴唇落在了沈時柔軟的臉頰上。
方錦年扶額:「……………………」
「糟了。」沈時忽然說。
陸見深心裡一打鼓,眉頭又蹙起來:「怎麼了?!」
沈時平靜地說:「我忘記關閉視覺共享了。」
此時,聯合指揮中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