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誰把他變成這樣的？

  指揮車裡安靜了一瞬。

  這輛車說出來了不得，嚇死人，它是一台類似裝甲越野車的車型，但它比最大的裝甲越野車還大上兩圈，用的是重型卡車底盤改裝的，光是輪胎就有半人高。

  車身上噴塗啞光黑色塗層，一架黑色的龐然大物，就在村口停著，裡面，坐著六位領導。

  斷箭行動總指揮，最高安全委員會主席——陳永康

  國異中心主任——謝明輝

  警方刑偵局局長——何衛國

  衛健委應急辦主任——顧懷民

  東部戰區情報處副處長——韓明娟

  省應急管理廳廳長——俞長河

  

  這輛車是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軍用指揮所，六把摺疊式航空座椅分成兩排固定在地板上。

  領導們面前是一整面牆的中控大屏，由八塊無邊框屏幕拼成，屏幕上可以同時顯示十幾個數據窗口：特動處單兵視角、無人機航拍畫面、晶片信號追蹤軌跡、疾控檢測數據、警方排查進展、物流攔截狀態、新聞輿情監控——所有信息實時刷新，領導們只需要抬頭，就能對整個戰場一目了然。

  這裡，就是沈時口中的聯合指揮部。

  他們不在現場，但整個現場都盡收他們眼底。

  包括此刻沈時申請的全息投影共享。

  指揮部里安靜了好幾秒，韓明娟大校率先打破了寂靜：「老陳，什麼情況？你的人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

  她斟酌了片刻，吐出兩個字：「人才？」

  她都不知道該不該用人來形容。

  他們都再清楚不過，腐爛成這種程度的屍體，想要確認其身份，正常情況下需要法醫先做體表檢驗，再送去做影像學檢查，DNA比對，至少需要大半天才能出初步的身份比對結果。

  但眼前這個人，不僅在幾秒鐘之內就確認了屍體的身份，且大屏上的畫面已經切過了好幾層掃描模式：X射線骨骼建模、軟組織三維還原、牙科記錄比對、陳舊性疤痕匹配。

  每一項都比對完畢後，屏幕右上角彈出一個綠色的結論框，冰冷的電子音在指揮車裡響起，那個框裡跳出了最終結論。

  前後不過幾十秒。

  一個人，一隻眼睛，幹完了法醫、痕檢、影像科、牙科、檔案室五個部門加起來才能幹的活。

  陳主席不動安如山，目光落在大屏右下角那個極小的監測窗口上，那是沈時的實時生命體徵數據。

  心率七十二，核心溫度四十一點八，系統運行正常。

  他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他叫沈時。代號回聲。國異中心特別行動處處長。你應該不陌生。」

  韓明娟聽到這話猛地坐直了，肩章上的大校星徽在屏幕冷光里閃了一下：「你說什麼？」

  她盯著陳永康看，又問了一句：「你說他叫什麼？」

  「沈時。」

  「瀋陽的沈，時間的時？！」

  陳永康沒有回答，只是道：「他二十一歲軍校畢業，二十二歲入職國異中心，二十三歲上任處長，他是建校以來首個實現個人榮譽大滿貫的戰鬥天才。」

  陳永康的聲音很平靜，但此刻，像砂紙一樣磨過這位大校軍銜的軍人的心：「三年前在『伊卡洛斯』清剿行動中為掩護全隊安全撤離獨自斷後，被確認犧牲。三年後我們找到了他。全身機械改造超過百分之七十，記憶和情感在改造過程中被全盤格式化。他現在是一台戰鬥型強AI，搭載戰術指揮與即時清除型AI核心處理器。」

  韓明娟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中控台前，目光死死盯著中控大屏。

  這位可以徒手拆大炮的女中將星，摸上耳機通訊器的手都是顫抖的。

  無線電通訊接通，她死死忍住哽咽，試探性地呼喚了一聲：「沈時……？」

  幾秒過後，一道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聲響起：「聯合指揮部，我是國異特動處沈時，請指示。」

  那就是他的聲音，韓明娟認識的。

  只是變了，語氣變了，什麼都變了。

  韓明娟深深吸了一口氣，死命憋住喉頭的哽咽，她沒有說話，頹然切斷了通訊。

  中控大屏的那個代號「回聲」，還蹲在屍體旁邊，左手機械手指精準地按壓在死者後頸的創口邊緣，測量創口的直徑、深度。

  被聯合指揮部突如其來的呼喚打斷了幾秒鐘，之後又投入工作中。

  韓明娟看見那隻機械左手，眼淚再也止不住，洶湧滾出眼角，掉在指揮車上鋪設的靜音地毯里。

  她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她是喋血沙場的軍人，肩上的大校軍銜是用幾十年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她的手簽過作戰命令，端過制式步槍，她的前半生叱吒風雲，只掉過一次眼淚——在沈時的衣冠冢前。

  這次是她第二次為沈時流眼淚。

  她猛地回身，看著座位里不動安如山的陳永康，嗓門陡然拔高，拍著扶手一連串地追問：「他怎麼變成這樣了？誰幹的？！」

  「誰幹的！！！」

  「三年了……你們找到他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是我帶的兵！」

  「我的兵！」

  ……

  「教官——國異中心的人來挖我過去。你說我要不要去啊？」

  「去唄。反正你小子在部隊裡也是橫著走，換個地方繼續橫。」

  那年沈時還是個半大點的孩子，一雙眼睛神采飛揚。

  「你去國異中心的事我聽說啦，你小子，國異中心人事科和領導頂著大太陽親自來挖你，排面不小啊。」

  那年的驕陽和現在一樣滾燙，沈時坐在訓練場的墊子上，背靠著牆，仰頭灌了半瓶水，然後一抹嘴，笑得沒心沒肺：「那是，不看看我是誰的學生，嘿嘿嘿。」

  「他們說那邊缺一個能打的，說我去了就是特別行動處處長，二十三歲的處長，全軍最年輕的處長……」

  「放心吧教官，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臭美。」韓明娟罵了一句，也在他旁邊坐下來，揉了揉自己扭傷的手腕，「行吧，到了國異中心，自己要保重。留神別闖禍，去了那裡，教官可沒法再幫你擦屁股了。」

  「過去工作了，估計前半年工資不太夠，要是不夠花，找教官要。別捨不得買肉吃。」

  「好！」沈時把水瓶放在一邊，忽然側過頭看著她，語氣難得正經了一些，「韓教官，我走了以後，你會想我嗎？」

  「想個屁。」

  「那就是會嘛。」

  再過幾年，那道笑容定格在墓碑上，韓明娟當兵後落的第一滴眼淚，就在那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