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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各位同仁,他被滅口了

  整個村村民的身體狀況比陸見深預想的還要嚴重。

  這個村子裡的所有人,從還在吃奶的嬰兒到九十多歲的老人,全部檢測出了鍶-90內沉積。

  移動檢測車停在村口的停車場,隊伍排了長長一隊,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拎著小馬扎坐著等,有人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有人抱著孩子,孩子不哭不鬧,安靜得反常。

  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小女孩趴在母親的肩頭,臉色蒼白,眼眶凹陷,雙目死氣沉沉,手指貼著一圈創可貼。

  是剪指甲的時候出了點血,止不住,血流了一整天了。

  疾控中心輻射應急辦公室田主任站在移動檢測車門口,手裡攥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血常規報告,臉色比報告紙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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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處,你來看這個。」田主任把最上面那張報告遞過來,手指點在白細胞計數那一欄。正常值是四千到一萬,這張報告上寫著:六百。

  第二張:五百;第三張:三百。

  第四張是張善祥的老婆王文君的——三百。

  她的血小板計數也跌到了正常值的十分之一,手臂上全是皮下出血留下的暗紫色斑塊,但她還在村委會裡幫忙燒水,給疾控的人端茶。

  她說她沒事,就是最近刷牙的時候牙齦老出血,可能上火了。

  村民們不懂,他們還不懂嗎?

  那不是上火,是骨髓造血功能衰竭。

  這些人的骨骼里沉積的鍶-90正在燒掉骨髓里的造血幹細胞。白細胞掉到四百以下,隨便一個感冒就能要命。

  村里一千八百多名村民,今天來檢測的只有七分之一,兩百五十多個人,就已經查出47個重度,103個中度,縣醫院的床位滿打滿算不到兩百張,市醫院的血液科和腫瘤科加起來也就一百多張床位,而且這些科室不是空著的——本來就住著其他病人。

  第一天就這麼多人,要轉院,要找床位,要隔離護理,要抗輻射治療,要輸血,要打升白針。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鍶-90會影響前額葉皮層的神經元功能,導致不可逆的認知功能障礙和行為失控。

  那些牙齦還在滲血的村民,同時也在經歷著人格的改變,以前溫和的人變得暴躁,以前健談的人變得沉默,以前膽子小的人突然開始毫無徵兆地攻擊身邊的人。

  隊伍排得很長,加上暑氣本就燥熱,健康的正常人都免不了偷偷抱怨幾句,何況是前額葉皮層受損的村民。

  即便有警方維持秩序,但一雙眼睛終究無法顧及所有人。


  一個中年男人在排隊等血檢的時候,忽然毫無預兆地抓起板凳衝到前面去,中邪了似的,嘴裡念念有詞地暴著粗話,說什麼你還要我等多久,說著說著舉手就要砸——

  警方見狀迅速衝過來,但終究遠水解不了近渴,那把椅子眼看著就要砸在工作人員的腦袋上!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一拽,往下一壓:喀拉——

  陸見深制服住他後立刻放了手,現在村民的情況已經經受不起任何外力傷害了,他們的凝血功能已經失效,一旦流血,極大可能會活活流血流死。

  他被銬在擔架上往救護車裡抬的時候,陸見深看見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個人被什麼東西困在腦子裡,拼命想出來但出不來的眼神。

  陸見深當機立斷與縣醫院影像科溝通,優先安排出現了典型神經症狀的十幾名重症村民做頭顱CT。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站在移動檢測車的摺疊桌前,把十幾張CT片子一字排開。

  灰白相間的腦組織影像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方錦年站在他旁邊,看不懂片子,但他看得懂陸見深的表情。

  「陸處,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見深道:「雙側前額葉皮層,多發局灶性低密度影。T2加權像——雖然CT看不清楚,但如果做MRI,大概率會顯示信號異常。」

  陸見深的手指在其中一張片子前額葉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指節壓在片子上泛了白,「這個位置,背外側前額葉皮層,管衝動控制和情緒調節。正常人這個區域的神經元活動會抑制杏仁核的過度反應。但他們已經做不到了。情緒暴躁不是他們的問題,是這些村民的這片區域,正在被鍶-90一點一點地燒掉。」

  方錦年沉默了兩秒,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現在全都不是一個清醒獨立的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可以這麼說。」

  方錦年非常苦惱:「那我們還怎麼查案?」

  他發愁,真的發愁。

  他辦過二十年刑偵,什麼樣的證人沒見過?說謊的、失憶的、裝瘋賣傻的、真瘋真傻的,他都見過。

  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全村一千八百多個潛在證人,沒有一個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他的人走訪了兩天,問出來的東西前後矛盾,不是他們想說謊,是他們的大腦已經開始把記憶碎片和幻覺混在一起了。

  35名死者、7個失蹤人口的身份雖然已經調查了出來,但是案發前他們做了什麼,見到了什麼可疑的人物,在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行為,這些統統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們的親人目光呆滯,語言邏輯混亂,給警方的工作增加了極大的負擔。

  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農科院專家蔣佑民這個人。

  但經核查,這個人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有說他是老頭的,有說他是年輕人的,有說他是女的,甚至有人說他是大猩猩。

  說他在樹上躥來躥去嗷嗷叫,摘香蕉吃。

  沒有能清晰表達的證人,就只能通過客觀存在的死物著手查,但上面給的時間很緊。

  領導在出發前撂下的話還壓在每個人頭頂上——四十八小時之內,要知道那三十五個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死在誰手裡;

  七十二小時之內,要全部晶片的下落。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天,他們連兇手的真名都不知道。

  正一籌莫展之際,無線電通訊里傳來了特動處處長沈時毫無人情味的聲音:「聯合指揮部,這裡是國異特別行動處。」

  陸見深與方錦年對視了一眼,凝神細聽。

  指揮車裡陳主席的聲音傳來:「講。」

  「祠堂地下室發現暗格。裡面有一台可攜式數據終端,未聯網,有加密。」

  所有人心神一凜,陳主席問:「能破解嗎?」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方錦年能聽到沈時那邊傳來的細微機械運轉聲。

  那是他左臂變形時伺服電機的嗡鳴,他在用指尖的高周波微切割工具拆終端的外殼。

  「加密算法是軍用級AES-512,暴力破解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時。但終端里還有一個生物識別鎖——指紋。如果找到匹配指紋,可以繞過加密直接解鎖。」

  方錦年目光微沉,插入頻道,道:「刑偵支隊可以配合徹查全村化肥袋子,鍶-90的白色粉末會附著在皮膚表面,留下同位素殘留。化肥袋子上一定有他的生物樣本——指紋,皮屑,或者汗液中的DNA。找到袋子,或許就能採取到他的指紋。」

  說著,他就要去招呼他的人進行全面徹查。

  但沈時在通訊里說了一句話:「不必麻煩。」

  「他就在我身邊。」

  無線電各通訊端所有人集體一怔。

  沈時那邊傳來拖拽某種東西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在這陣拖拽聲中,眾人聽到了他多光譜視覺系統運轉時發出的微弱的數據流聲:「我申請連接指揮部全息投影系統。」

  陳主席在指揮車裡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文件,只說了一個字:「准。」


  下一秒,指揮車中控大屏,及所有連入內部網的辦案人員的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黑屏,一秒之後,一個畫面正在從模糊變清晰——那是沈時的左眼視野。

  一個血肉模糊,重度腐爛的屍體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全部人的眼帘——

  沈時蹲下身,左眼虹膜的焦距精準鎖死在屍體面部。多光譜系統開始逐層掃描。

  緊接著,所有被沈時的處理器通過戰術數據連結管了的設備里,傳來他平穩且無人味的聲音:「死者男性,年齡五十至五十五歲,身高一百七十二厘米。」

  「我已通過x射線斷層掃描、軟組織3d建模等交叉比對,該具屍體與蔣佑民證件照匹配度97.3%。」

  「此人確認為蔣佑民本人。各位同仁,他被滅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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