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時的維修及保養手冊

  直到走廊盡頭電梯廳，陸見深不得不停下來。

  沈時追上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你怎麼走得這麼快。」沈時問。

  陸見深摁了下行的摁扭，沒有說話，也沒有甩掉沈時的手。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對準他，他的資料庫啟動分析，得出了一個環形圖表，63%是生氣，22%是疲憊，15%是某種被歸類為「心臟區域有輕微壓迫感」的生理反饋。

  後一項不屬於情緒分析模塊的默認分類，是他自己額外加進去的。

  電梯到了。

  陸見深走進去，按了一樓。

  

  沈時跟進去，站在他旁邊。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陸見深沒有看沈時，但他沒有甩開那隻手，也沒有調整站位，讓兩個人之間隔開的那一段距離，剛好是一隻手可以夠到的長度。

  「你走得太快了，」沈時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語氣和剛才不一樣，「我跟著你。我一直跟著你。」

  陸見深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你跟得上。」

  「跟得上。」沈時說，「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走得這麼快。」

  電梯在某一層停了一下，門打開，外面站著兩個其他科室的同事。

  他們看了一眼電梯裡的兩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一個穿著制服；一個面無表情看著前方，另一個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握著前一個人的手。

  兩個同事對視了一眼，沒有進去，尷尬地笑了一聲：「啊，哈哈……我、我有東西忘拿了！沈處長，陸監察，你們先下！」

  門關上了。

  電梯繼續往下。

  陸見深終於開口了：「我沒有辦法和你在同一個房間裡繼續待下去，你明白嗎。」

  「不明白。」

  「我問完問題之後，你在那裡，我坐在你對面的椅子上，我寫完評估表上的最後一個字——我的筆沒油了。但我沒辦法站起來。因為我知道只要我站起來，就意味著評估結束了，而評估結束之後，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跟你說話。」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如果評估結束了，我還是你愛人嗎？還是只是一起住的人？還是同事？」

  沈時沒有回答。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陸見深邁出去，沈時跟著他，兩個人走在國異中心一樓的長廊里，走廊盡頭是食堂，裡面傳來餐盤碰撞的聲音。

  陸見深走到食堂門口，停了一下，沒有進去。

  沈時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那隻手鬆開了半秒，然後重新握緊：「你不是我的同事。你也不只是住在一起的人。你是陸見深。我重啟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我資料庫里存儲的唯一一個情緒關聯對象也是你。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定義你，但我知道你比那些詞大。」

  陸見深慢慢轉過來看著他，過了很久，才開口：「那你先把手鬆開。」

  沈時頓了一下，鬆開了。

  陸見深轉身走進食堂，彎腰拿了一隻盤子，去夾熱菜區裡的一道香煎牛肋條。沈時跟在他後面，也夾了一點香煎牛肋條。

  陸見深拿什麼，他就拿什麼，跟著他來到一張桌子前，坐在他對面：「你還生氣嗎。」

  陸見深看著兩個餐盤裡一模一樣的飯菜，說：「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走快了一點。」

  沈時的人類右手放在桌面上，慢慢收回來：「我檢測到你生氣的數值是63%。」

  「……」陸見深有點無語，「這你也能做圖表？」

  沈時頓了頓，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而換了一個話題，道：「你上次說，讓我給你一份我的維修手冊，我整理成PDF文件了。」

  陸見深還沒開口，手機先響了，看了他一眼，解鎖手機，微信收到一條新消息：

  沈時：[文件]DA-01戰鬥型仿生機器人維修及保養手冊。

  陸見深看到DA-01這幾個字眼的時候臉色更沉了幾分。

  他正要點開，顯示文件已被撤回。

  「不好意思，我發錯了。」坐對面的沈時多光譜鏡頭捕捉到了他全部的微表情，當即就把文件撤了，重新發了個新的。

  沈時：[文件]沈時的維修及保養手冊

  這回陸見深的微表情和緩多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了一絲弧度，點開文件，迎面而來的第一頁是一個圓頭圓腦的可愛機器人封面，左胸處別著特動處處長的齒輪徽章。

  第二頁是一份清晰的目錄，標註了章節和頁碼。

  陸見深往下翻到底，厚厚的147頁。

  囊括了沈時本體的保養周期、注油量標準、散熱口除塵步驟、故障代碼對應的處理方案。共計147頁。

  陸見深問他什麼時候弄的。

  他說是這幾天，除了處理工作，其他時間都在後台處理器編寫這本維修說明。

  「目錄、流程圖、我身上的各類系統，開關介紹、常見問題排查表等等，全都在這裡。」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寫成一個APP，內置我處理器同源的AI大模型語音助手，方便你隨時查找。」

  「什麼是同源的AI大模型語音助手。」

  「你可以理解為住在手機里虛擬的我。假如真實的我系統崩潰了，你不知道怎麼恢復我，你可以問它。」

  沈時說，他可以直接切割一塊自己的底層架構出來，放進那個APP里。這塊架構和他的處理器用的是同源的模型、同源的語義理解邏輯、同源的聲音生成參數。

  區別在於，一個是物理存在的，一個是虛擬存在的。那都是他。

  陸見深聽了這些，剛剛的氣已經消了大半。

  他喝了口湯，笑意未減：「可以，多久能做好？」

  沈時承諾今天晚上就可以。

  「半天就可以？」陸見深不可置信。

  「一個程式設計師編寫一個APP通常需要三天到一周。但我是AI。」沈時看見他笑了，中央處理器的CPU占用率終於下降了。

  就像人類鬆了口氣一樣。

  陸見深把自己的荷包蛋夾到沈時的餐盤裡。

  沈時輕輕問：「你還生氣嗎。」

  陸見深喝了口湯：「你不是會分析，還會做圖表。你分析分析看？」

  沈時就真的很認真地分析一下，多光譜鏡頭掃描他面部微表情，得出一個結論：「我檢索出『生氣』情緒占比為0%，你不生氣了。」

  「對，我不生氣了。」

  兩個人開始認認真真吃這頓中飯。

  按照慣例，離開食堂前順兩瓶酸奶。

  下午的時候可以喝。

  剛踏出食堂門，陸見深的手機響了。

  是溫晚。

  陸見深沒有多想，覺得是溫晚打電話過來匯報陳念的近況，畢竟手術日期就在這兩天，她會打電話很正常。

  沒想到接起來之後，溫晚喘著粗氣：「壞大事了，師兄——！」

  「陳念的爸爸來了——他在醫院大廳里鬧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