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類專用保養——擦香香

  陸見深把沈時扶起來，沈時的機械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異響。

  陸見深臉上淚痕未乾，但礙於有外人在場，還是相當克制。

  宋立升也很知趣，啊啊呃呃了一會兒，撓了撓後腦勺：「那個，陸監察，沈處長，我先回去了啊，你們有事隨時叫我！」

  陸見深反應很快，抄起地上緩慢化凍的鴨：「你的鴨——」

  「呃，沒事！你們留著吧！」

  陸見深向他道了謝，並承諾明天去菜市場買一隻新鮮的賠給他。說大半夜的打擾他，還弄化了他的鴨，很不好意思。

  宋立升輕輕把門關上，踩著拖鞋啪嗒啪嗒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客廳里兩個人。

  一個剛重啟完還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一個赤著腳蹲在沙發前，手邊還拿著那隻正在緩慢滴水的凍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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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見深站起身，讓沈時坐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他去把凍鴨放進廚房水槽里解凍，反正解一半了，再丟進冰箱影響口感，不如煲湯，明早就能喝。

  他打開水龍頭沖了沖黏糊糊的手，低頭看著水槽里那隻鴨，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有比今晚更荒誕的夜晚了。

  他用凍鴨給一台系統崩潰的機器降溫，用隔壁借來的螺絲刀擰開他後頸面板，在客廳里對著電話大喊重啟步驟。

  而此刻沈時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多光譜鏡頭內置光圈緩緩轉動，像是剛浮出水面的第一縷月光。他想過去幫忙，但站起來邁開腿的一瞬間，左腿關節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他控制不住重重倒回去，沉重的金屬左腿磕到茶几邊緣，發出好大一聲悶響。

  喀嗤——

  玻璃茶几裂了。

  陸見深嚇了一跳，趕忙擦乾淨手出來，沒忍住吼了一句：「不是讓你別動嗎！又不聽話？！」

  沈時被他吼得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半天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把茶几弄壞了。」

  「我在乎的是茶几？！」

  「對不起。」

  然後又說：「我的機械關節潤滑脂因長時間暴露在七十度高溫下黏度下降，剛才邁步時關節摩擦係數超過了安全閾值，導致步態失衡了。」

  陸見深趕忙走過來查看，哦，不是看茶几，茶几他不在乎，他在乎沈時的腿。

  茶几都裂開了，陸見深看也不看，沈時小腿的鈦合金外殼上多了一道極細的劃痕，陸見深心疼得不得了。

  並深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重了。

  他向沈時道歉。

  沈時的後頸散熱口輕輕閃了一下：「沒關係。是我沒有考慮周到。」

  陸見深把裂開的茶几挪開，蹲在他身前，輕輕按了按沈時左腿膝關節側面還在微微發燙的注入口，問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要重新上潤滑油？

  沈時說是，建議徹底更換左腿膝踝關節和左臂肘關節、指關節的潤滑脂。

  陸見深拿來了沈時的專用清潔套裝和一大瓶潤滑油，在布藝沙發和地上鋪設好吸水墊，以防機油漏出來弄髒了。

  沈時乖乖地任他擺弄。

  他是一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百戰百勝的機器，但世界上沒有一台機器會給自己加注機油。

  陸見深讓沈時把左腿伸直，用螺絲刀擰開膝關節側面的注入口，用專用導出工具小心地探進去，把舊油引出來。

  那些被高溫燒得發黑的機油滴落在墊好的吸水墊上，一股極淡的焦糊味在客廳里散開。

  他看著那灘黑油，皺了皺眉：「都燒成這樣了。」

  沈時說：「潤滑脂在高於六十五度持續一段時間後會發生不可逆的黏度損失，昨晚我的核心溫度最高達到七十度，遠超正常範圍，這些潤滑脂已經失效了。」

  陸見深把舊油擦乾淨，用專用注油槍把新的潤滑脂一點一點推進關節腔。

  每個關節部位的關節腔需要的潤滑脂注入量都不同，每次都要沈時自己報，不然多了會溢出來，少了又不夠用。

  陸見深建議沈時給他生成一份保養維修手冊。

  沈時說明天就生成成PDF文件。

  機體在發生高溫之後，不止膝關節需要潤滑脂，沈時身上所有機械關節全部需要，包括膝、踝關節，肘、肩關節，腕、指關節，頸關節，脊椎關節等等，共計57個。

  包括散熱口除塵，工程量不可謂不浩大。

  陸見深倒是不覺得麻煩，只是覺得心疼。就像自己最寶貝的機器產品壞了。

  他惡狠狠地說：「下次再把自己搞到七十度，我就用膠帶把凍鴨纏你脖子上，給你敷一晚上。」

  「已記錄，下次不會了。」

  空氣里瀰漫著燒焦機油的臭味。

  沈時建議他把空調關掉，把陽台推拉門打開換氣。

  陸見深是第一次給沈時全身換機油，還不太熟練，57處潤滑脂注入時長花費了一整個晚上，天都蒙蒙亮了。

  還沒完，昨晚沈時高功率運轉了好幾個小時，後頸散熱口的濾網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粉塵。

  陸見深用軟毛刷沿著散熱鰭片的方向輕輕掃乾淨，又用納米布擦拭每一片鰭片邊緣。

  當然了，還是沒完。

  陸見深放下納米布，轉身進浴室取了毛巾和臉盆，接熱水，走出來，再順手拿了只護手霜，輕輕捧起了他的人類右手。

  毛巾浸入熱水，撈起，擰乾，疊兩疊，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往上擦。

  沈時不解，問這是什麼步驟。

  陸見深頓了頓，抬起眼睛認真看著他安靜的臉，那張臉真是美極了，聖潔、冷峻，陸見深莫名覺得他更乖了。比之三年前多了幾分溫和而疏離的氣質。

  像是被月光鑄成的。

  他的睫毛很長，安靜地伏在眼下，在深褐色右眼和冰藍色左眼下方各投下一小片陰影，此時正安靜而不失溫柔地注視著他。

  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金屬接縫從顴骨延伸到下頜，那是開顱改造手術留下的痕跡。

  陸見深拿著毛巾從手指擦到了小臂，又往上擦，擦完之後擠了一點護手霜替他抹上：「這是人類專用保養，叫擦香香。」

  沈時若有所思，登記了這項名為擦香香的步驟。

  然後，陸見深湊近他，在他下頜旁那道極細的金屬接縫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沈時的散熱口驟然亮起一道極刺眼的白光：「這又是什麼步驟。」

  「這也是人類專用保養，夫妻親密限定版，叫親親。」

  「……」

  陸見深親完那一口，發現沈時的散熱口閃爍頻率又變高了，心猛地一提，趕忙把手放上去試探溫度：「你怎麼又有點燙了！？」

  沈時實話實說：「你的話造成了我的處理器執行了額外的冗餘運算，處理器能耗升高，這是正常現象，不會突破正常閾值，不用擔心。」

  「太長了聽不懂。」

  「你有點費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