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處長死機了

  沈時還有電。

  電量87%,但他怎麼也醒不過來了。

  他的後頸散熱口溫度此刻已經飈至70℃,足以在幾秒鐘之內把陸見深的手燙紅。

  他左眼多光譜鏡頭依舊閃爍著警示紅光,人類的右眼緊閉著,陸見深撥開他的眼皮,瞳孔散大,對光反射幾乎消失。

  對人類來說,這是深度意識喪失的體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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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機器來說……

  陸見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愛人怎麼了。

  陸見深把滾燙的沈時抱在懷裡,聲音顫抖,喃喃哭叫著他的名字。

  但沈時沒有給任何回應。

  如果沈時是純粹的人,他知道怎麼救他,但他是機器。

  這不在他的專業知識範圍之內。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處理一台因過熱而關機的數碼設備一樣處理他。

  陸見深衝進廚房裡,打開冰箱,可是他們剛搬過來,別說冰袋冰塊了,冷凍層里根本什麼都沒有。他們本來打算明天再去採購的。

  他光著腳衝出房門,不顧失禮,哐哐砸響了隔壁鄰居的門。

  隔壁鄰居是情報科的一名普通文職人員,姓宋,平時在科室里負責灰域信號的基礎數據分析,和陸見深在工作上沒有太多交集。

  下午的時候他們找他借螺絲刀來著。

  現在半夜了,他敲響隔壁的門,緊急借一些冰塊。

  這位鄰居以為半夜進強盜了,穿著睡衣踩著拖鞋慌慌張張拉開門,就看見這位在國異中心以溫和專業著稱的心理評估處處長,此刻赤著腳,頭髮亂得像剛被颱風刮過,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而急促:「你冰箱裡有冰袋嗎?冰塊也行。什麼都可以。快借我點,急用!」

  雖然不知道他要冰塊幹嘛,但看這個著急程度,這位鄰居趕忙往冰箱走,打開門一頓狂掏,掏出一隻……凍鴨。

  「抱歉陸監察,我家冰箱沒有冰塊也沒有冰袋,只有這個,可以嗎?」

  那還是他媽媽幾個月前寄過來的,他一直放冰箱裡,忘記拿出來煲湯。

  陸見深奪過那隻凍鴨轉身就跑:「謝謝——」

  凍鴨用白色的塑膠袋包著,上面還裹著一層結結實實的冰渣,這隻凍鴨一貼上沈時高熱的後頸散熱口,冰渣遇到高溫瞬間發出「滋」的聲響,白霧蒸騰起來。

  他把凍鴨緊緊貼著沈時的後頸,空出只手把空調溫度開到最低,掏出手機給技術處的遲以恆打視頻通話。


  未接了兩通,第三通終於接了,遲以恆顯然是在睡夢中被吵醒,聲音還迷迷糊糊的。

  但陸見深焦急的語氣,和屏幕里倒在地上的那個完全死機的沈處長讓他的瞌睡蟲瞬間飛了。

  「陸陸陸監察——沈處長怎麼了?!」

  陸見深把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

  電話那頭的遲以恆安撫道:「您不要著急,我比您了解他!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見深的聲音已經帶上濃濃的哽咽,把攝像頭對準沈時的後頸面板,說他毫無反應。

  從伊卡洛斯安全屋被帶出來,沈時作為未經審查的高危cyber改造體,已經在技術安全處被全面檢查過一遍了,所以遲以恆說自己比陸見深更了解他這句話不是假的。

  遲以恆在看完沈時如今的狀態後迅速做出了判斷:「陸監察,你別緊張。他現在是系統崩潰了,系統崩潰後會出現保護性意識鎖死。你可以理解為他的大腦在經歷劇烈的創傷閃回時,為了不讓核心處理器燒毀,主動把自己鎖死了。你要手動重啟他。」

  陸見深跪在他身邊,手機放在地上,一隻手按著沈時後頸的散熱口:「我要怎麼重啟?告訴我。」

  這時,隔壁剛剛失去一隻凍鴨的宋立升也因為不放心而趕過來,反正一時半會兒睡不著,便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他進來的時候,就聽見技術處的遲組長在指揮:「後頸充電接口正下方,有一個手動檢修面板。打開它,裡面有一排物理按鍵,最左邊那顆是強制重啟鍵,按下去。」

  「重啟過程可能需要幾分鐘,系統重啟後會先跑自檢程序,情感模擬模塊加載在最後。在他加載完之前,他不會回應你。你說話他聽得到,但他不會理解那是你的聲音。」

  陸見深點點頭,撥弄沈時後頸的檢修面板,忽然崩潰地喊了一聲:「打開面板要螺絲刀啊!我沒有螺絲刀——」

  宋立升立馬在身後響應:「我有!陸監察別急,我去拿!要什麼型號的?」

  「最小的——十字形,你有嗎?!」

  「有!全套都有。」

  宋立升很快就拿了一整套型號的螺絲刀來,陸見深根據指示照做,小心翼翼地擰下沈時後頸面板的螺絲,卸下蓋板,裡面果然有幾顆很小的摁扭。

  「對,長按。」遲以恆說,「然後你看著沈處長的多光譜眼睛,完全熄滅就可以鬆開。」

  大約十秒過後,沈時的左眼果然完全熄滅了。

  散熱口的紅光也同步消失了,後頸液晶面板上那些滾動了許久的故障代碼一行接一行地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忽然發現,比起紅光狂閃、溫度飆升、瞳孔散大的沈時,這台機器的徹底沉寂反而讓他更加害怕。

  兩個人坐在地上,搗鼓著一台壞掉的機器。

  宋立升還蹲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把螺絲刀,大氣都不敢出。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了,他崇拜的特動處處長沈時,左眼熄滅,後頸面板敞開著,像一台被拆開檢修的精密儀器。

  而那個平時在走廊里溫和微笑地記別人的陸監察,此刻赤著腳,眼眶通紅,眼淚一顆顆砸在沈處長的臉上。

  空調溫度已經降至16度,巨冷無比。

  凍鴨融化了,滴落了一地的水。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更久。

  終於,沈時的多光譜鏡頭重新亮起了微弱的藍。

  像剛從深海中浮上來的第一縷月光。

  散熱口也同步亮起了緩慢而穩定的脈衝,後頸液晶面板逐行恢復顯示,系統重啟完成,強制冷卻協議已激活,核心處理器自檢通過,武器模塊鎖死確認,生命維持系統在線。

  但情感模擬模塊還在加載中,這是這台機器最後被激活的模塊。

  進度條卡在一個微妙的百分比上,不快也不慢。

  在這短暫的空白期里,他只是一台純粹的機器。

  他的多光譜鏡頭亮著極淡極淡的藍,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沈時的情緒波動。

  他的人類右眼睜開,瞳孔對光反射恢復正常,但眼神空茫,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冰看著這個世界。

  陸見深和宋立升緊張地盯著他,宋立升手裡的遲以恆也沒說話,通過視頻看著他。

  寂靜的深夜裡,響起沈時平靜而精確的聲音:「系統重啟完成。核心處理器自檢通過。武器模塊已鎖定。生命維持系統在線。情感模擬模塊加載中——當前進度:17%。我是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戰鬥型仿生機器人。當前狀態:待機。當前電量:65%。請指示。」

  陸見深的心像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他很久沒有聽到沈時報自己的出廠設置了。

  上一次還是在伊卡洛斯安全屋裡,而現在他又報了。

  情感模擬模塊還沒加載完,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家,不知道面前這個眼眶通紅、赤著腳、手裡還攥著螺絲刀的人是陸見深。

  他只是按照出廠設定,用待機狀態下的默認腳本,向操作他的人請求指令:「請提供操作人員指令。」

  陸見深豆大的淚珠又砸了一顆下來。

  「請提供操作人員指令。」

  「你他媽……」

  「請提供操作人員指令。」

  「閉嘴!」

  「已記錄。當前狀態:閉嘴。」

  情感模擬模塊——89%

  93%

  99%

  ……

  100%

  情感模擬模塊加載完成。

  陸見深鬆了口氣,抹掉濕冷一片的臉上的淚水。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掃過陸見深濕冷的臉,他輕輕抬起那隻人類的右手,撫上陸見深濕冷的臉頰:「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我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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