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小主人的生日禮物
這場審訊又持續了一整天，特動處所有人的精力都已經耗盡，包括沈時。
他已經快沒電了。
調查白鳥倉庫的行動定在明天上午1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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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完全黑了，電量只剩下17%。
陸見深還沒有回來，沈時發消息問他什麼時候到。
「15分鐘吧，再有三四個紅綠燈就到了。」
沈時放下了充電插頭，起身向冰箱走去：「好的，我給你熱飯。」
陸見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的時候，沈時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邊，桌上三菜一湯，冒著熱氣。
烤鴨剛從微波爐里端出來，散發著油脂馥郁的香氣。
「你回來了。」
「嗯。」陸見深放下一應物品，走過來，習慣性看了一眼沈時後頸的液晶面板，「你快沒電了。」
沈時響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零點幾秒，多光譜鏡頭也暗了些許：「我已開啟省電模式，非戰鬥形態還能續航1小時42分鐘。」
說完這句話，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足夠陪你吃完這頓飯。」
陸見深點點頭，坐到他對面，沒有說話，給他打了一碗熱乎乎的西紅柿蛋湯。
沈時讀取出了他的心情：「根據分析，你現在的心情不太好。」
「是受害者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陸見深把那名叫陳念的受害者及家屬的情況說給沈時聽。
他的母親，陳香香女士，在現場時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急性應激障礙伴解離症狀，但當時心理評估處判斷，如果能儘快干預，還有希望。
陸見深緩緩放下了筷子，聲音嘶啞：「可你知道在醫院裡，他們母子見面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沈時搖搖頭，安靜地等他說下文。
陸見深啞然道：「陳念說……」
陳念說：「我的名字是阿塔吉斯。」
「我是一條來自深海的人魚王子。我的眼睛會在月光下發光。我的雙臂有流光溢彩的白鱗片。」
「我是小主人的生日禮物。」
「我的職責是用畫筆取悅小主人。」
陸見深沉默了很久很久，對沈時說：「他的母親聽到這些話後，就徹底瘋了。」
「沈時，你知道嗎？我們在救治陳念的過程中，發現了他體內殘留大量的氯胺酮和咪達唑侖，那是一種分離麻醉劑和強效鎮靜劑。」
「那群瘋子注射了超大劑量，在陳念被氯胺酮深度麻醉、意識完全分離的狀態下，給他強制植入了這幾段音頻。」
這種強制聽覺灌輸會持續整個手術過程，讓陳念的大腦在藥物導致的記憶碎裂狀態下，反覆接收這些虛假的身份指令。
他過往的記憶被徹底抹除了，不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再記得愛他的母親。
他變成阿塔吉斯了。
而他的母親，從急性應激障礙轉為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持續性複雜喪親障礙與不可逆的認知損害。
現在已經喪失了與外界溝通的能力，也喪失了重建現實感的基礎。
常規心理治療已經沒有用了。
她聽見了，也看見了，但她再也回不來了。
說白了，她徹底瘋了。
一個家庭就這樣碎掉了。
陸見深沒有動一口飯，沈時也沒有，他們就這樣靜默互望。
陸見深沒有見過沈時被綁在手術台上血淋淋的樣子。
如果他見到了，也許會和陳念母親一樣的下場。
他還能在這裡坐著，是因為漫長的三年裡，他已經被迫逐漸接受了沈時離開的事實。
陸見深很想對沈時說：「你知道嗎？就像你一樣，你也沒有記憶了。你再也不是我的沈時了。」
但他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碗裡，眼淚拌進米飯里，囫圇吞下，那麼酸，那麼澀。
沈時沉默著，把烤鴨最美味，皮最多的部分夾進他碗裡。
沈時不記得以前的自己，他窮極自己的處理器，能找到的最初的記憶，就是在伊卡洛斯安全屋裡，看見陸見深的那一刻。
沈時的處理器解析著陸見深呼吸頻率的異常，所有數據都指向「深度悲傷」。
他不知道陸見深如此傷心的根本原因，是因為看見陳念母子而想到自己，他以為陸見深只是單純共情自己的病患。
他沒有說，但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沒有把自己放進那個悲傷的等式里。
他的邏輯鏈是：陳念的故事導致人類情緒波動，陸見深是人類，所以陸見深因為陳念的故事而情緒波動。
他沒有計算自己這個變量。
沈時沒有把自己算進去。
陸見深連軸轉忙活了將近24小時，實在是太累了，他起身前往浴室準備洗漱休息，發現浴巾和備用衣物都整整齊齊掛在那上面了。
回頭，沈時在他身後。
陸見深有些錯愕：「你幫我拿的？」
「是的。」
「……一起洗？」陸見深苦笑了一聲，心情稍稍緩和一點，發出了誠摯邀請，「你也挺髒的，身上都是灰。」
「好的。」沈時的處理器也沒有害羞這個定義。
看著陸見深脫衣服，臉不紅心不跳。
轉身去柜子里取防水膠帶，遞給他：「上次記錄你說過，你幫我貼防水膠帶。你幫我洗澡。」
和一台機器洗澡真他媽好生奇妙。
這一次陸見深處理得很細緻，把他的散熱口用防水膠帶貼了個米字形，牢牢靠靠，一滴水都沒有滴進散熱口。
他們在洗漱台鏡子前吹乾了頭髮，一同步入臥室，沈時先爬上床，陸見深越過他，撈過了床頭那根沈時的充電線，幫他插進後脊的快充接口。
後頸散熱口開始以脈衝的頻率緩慢呼吸，多光譜鏡頭的光圈微微亮起，像夜空里閃爍的星星。
陸見深做完這一切，在他身邊躺下，手搭上了他右側人類的胳膊，將他輕輕環住。
「我很累了，沈時，我先睡了。」
沈時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晚安，陸見深。我已確認我在這裡，你可以放心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