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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能不能不要截掉我的右手

  四名嫌犯被分別關進四間獨立審訊室,荷槍實彈的行動隊員在走廊兩側列隊警戒。

  沈時站在審訊區入口的多功能顯示屏前,多光譜鏡頭逐行掃描技術處剛上傳的硬碟數據鏡像初篩報告:

  供體名單、買家記錄、麻醉劑進貨渠道,以及一個加密文件夾,密碼還沒破開,但文件創建者的數字簽名指向一個代號「DA」。

  他在「DA」這個字眼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處理器在這一刻彈出了兩條信息:

  一:該數字簽名與自己初始底層代碼中的創建者簽名完全一致。

  第二條:無關聯記憶可調用。

  兩條信息中間隔了0.5秒的空白,他的散熱口在那個空白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又熄滅了。

  周仲明揣著幾份檔案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來,打斷了沈時的沉默。

  他把四份嫌犯檔案遞給沈時,聲音難掩疲倦,報告他們四個現在的情況。

  

  醫療組給光頭強做了緊急止血處理,超級瑪麗一直在罵罵咧咧說通風管道設計不合理,熊大在審訊室哭訴說叉車讓他很沒面子,熊二倒是沉默得很,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沈時用了3秒閱讀完這些檔案,裡面詳細記錄了他們的基本信息、改造程度、在犯罪鏈條中的角色、前科劣跡以及抓捕時的實時狀態。

  熊大,真名還真姓熊,叫熊楚,體型壯碩,曾因打架鬥毆被多次拘留,是團伙里的重型打手。改造程度90%,但仍然保持著完全的人類思維。

  熊二,真名熊默,曾是建築工人,在工地事故中失去雙臂後,被光頭強以「免費安裝賽博義肢」為誘餌招募。他的四肢安裝了加粗的液壓推桿,力量極大但沉默寡言。

  超級瑪麗,真名馬陸,曾是無證電焊工,因在通風管道內實施盜竊被追捕,後加入該團伙。他的檔案里特別標註了「爬行速度快,四肢有液壓加速裝置,擅長在狹窄管道和通風系統內逃竄」。

  光頭強,真名強偉,以前是整形外科診所麻醉師,因私自倒賣麻醉藥品被捕入獄。出獄後依舊沒有痛改前非,現在是整條供體篩選鏈的基層管理者,專門負責物色目標、篩選供體、安排綁架。

  沈時走進了第一間審訊室,裡面關著的是超級瑪麗。

  他瘦長的身體被銬在審訊椅上,四肢的液壓加速裝置已被拆除,只剩下幾根纖細的金屬骨架裸露在關節外側,看起來不再像蜘蛛,倒像一隻被拔了腿的竹節蟲。

  周仲明在檔案上看到「馬陸」兩個字時還自我安慰說這名字挺老實,結果發現這傢伙真在管道里用好幾條「腿」爬來爬去,當場震驚——他媽的是多足綱那個馬陸。


  超級瑪麗看見沈時進來,立馬開始叫囂,說要不是那通風管道設計不合理,彎道太急,材質老化,他都不能這麼輕易被轟下來。

  沈時沒有理他,逕自問出了一個問題:「我們在那三間手術室里發現了大量的依託咪酯麻醉藥劑。你們的進貨渠道從哪裡來。」

  審訊的過程其實不複雜,熊大熊二和超級瑪麗的口供一致——一同指向城東碼頭旁的白鳥倉庫。

  每次取貨都是光頭強接頭,超級瑪麗和熊大熊二隻負責在外面搬箱子,從沒進去過。

  從他們三個打手身上查不出什麼有效信息,充其量就是給光頭強打工的牛馬打手,真正的切入點,只在光頭強身上。

  硬碟上的數據已經解析出來了,供體篩選名單、買家名單一目了然。

  硬碟里還有幾段被物理刪除後又被技術處恢復的加密通訊記錄。

  發件方是代號「DA」的加密節點,目前無法破譯,但收件方是光頭強。

  通訊內容極其簡潔,每次只有幾行字:「新訂單已確認。供體要求:身高175-185cm,體重70-85kg,無慢性病史,A型血優先。截取部位:右前臂。交付期限:72小時。」

  這種精準到毫釐的篩選標準和對手術流程的精確描述,不是普通黑市販子能寫出來的,在光頭強的上面,還有更高級的人在幕後操控。

  現在,供體篩選名單和買家名單已經解析成功,那麼,提供技術方案的人是誰?

  因為光頭強是整張犯罪網絡的最底層,說白了,上面通過加密文件給出他們的要求,光頭強按照要求在社會上篩選合適供體,綁架,並按上面給的圖紙截肢。

  他要做的就只有這些。

  比如改造記錄上有一條:

  【訂單編號0917:

  供體要求:男性,年齡18-23歲,身高170-180cm,體重60-75kg,無慢性病史,無藥物依賴。

  須具備專業級繪畫技能,美術院校在讀或畢業生。

  外貌條件須符合以下標準:五官輪廓柔和,面部線條偏中性,眼型細長,睫毛濃密,此為買家最優先需求,供體須經買家親自審看照片確認後方可執行手術。

  截取部位:雙眼(保留完整視神經及視網膜結構)、左右上肢(保留完整肌腱及神經束)、左右下肢(保留完整腰骶叢神經根及主要運動神經分支)。

  手術要求:局麻,供體須保持清醒。

  眼球摘除後立即置入低溫保存液,右上肢截取後立即進行神經接口預置。


  交付期限:14天。技術方案由DA親自審定。】

  沈時立刻想起了在現場看見的那張錄取通知書。

  他調出這條記錄,擺到光頭強面前:「這個訂單是你經手的。」

  光頭強低頭看著屏幕,很久沒有說話,手指在審訊椅扶手上慢慢收緊:「……他後來怎麼樣了?」

  「誰。」

  「那個學生。就是,訂單上那個。」

  光頭強的目光還停在屏幕上:「他後來……還活著嗎。」

  沈時看著他,多光譜鏡頭調暗了半度:「活著。」

  光頭強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開始交代。

  陳念是他在美術學院附近蹲點的時候盯上的。

  第一次見得時候,發現他的模樣長相簡直驚為天人。

  他留著一頭藝術生都會留的黑色長髮,一開始,光頭強以為他是女的,直到假借問路才知道他是男生。

  近距離看的時候更美了,臉型流暢,眼睛細長,完美符合訂單里的每一條要求。

  他每天下午都在畫室里待到很晚,出來的時候手上沾著顏料。

  光頭強看過他的畫,雖然也不是很懂得欣賞,但就是好看。

  後來光頭強查了他的成績,專業第一。

  就把他報上去了。

  光頭強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審訊椅的扶手:「上面很快就批了,但是沈處長,我真的不知道買家是誰,也不知道他要被改造成什麼東西。我只知道這個訂單的交付地點不是白鳥倉庫,是一個私人碼頭。買家那邊直接派了艘船來接貨。他們把這批貨叫『藝術品』。我們把人截了肢挖了眼,送到交付地點後自然有另一波人對他進行改造。多的我們真的不知道。」

  「藝術品。」沈時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的多光譜鏡頭在光頭強臉上停著,審訊燈慘白的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眼窩裡的陰影拉得很深,「一個考上美術學院的年輕人,被你們當成『藝術品』來交貨。」

  沈時不知道,那個「藝術品」在得知自己將要被截掉雙手雙腿,挖掉眼睛的時候,他說:「醫生,能不能不要截掉我的右手……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美術學院的,我的右手還要畫畫。」

  他被清醒地綁上手術台的時候,嘴裡還喃喃念著:「我還沒有給我媽媽過生日。」

  然後,骨鋸發出嗡嗡的聲響,那是他的四肢發出的最後一點聲音。

  骨鋸碰到骨頭的時候,他聽見了,和他平時削鉛筆的聲音不一樣,更鈍,更悶,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永遠地從他身體裡抽出去了。

  然後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直到無影燈光也不再刺目,他的世界至此沉入永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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