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草莓牛奶
光頭強的兩條腿飛出去的時候，他的手指還在慣性作用下死死扣著那塊硬碟。
斷肢的疼痛會讓人本能地握緊手中的物體，所以沈時選擇砍斷他的雙腿而不是手臂，目的是為了讓他失去支撐，從而失去發力。
沈時走過來，蹲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把硬碟取出來。
多光譜左眼上下掃描了一遍，硬碟完好無損，他將硬碟交給周仲明：「立即送技術處做數據鏡像。」
至於在血泊里掙扎哀嚎的光頭強，此時慘叫聲已經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沈時下令Bravo小隊兩名隊員把他架走：「還有他的腿，一併帶走。」
溫晚在剛才已經被陸見深攙扶走了，意識還很清醒，萬幸扎的也不是大動脈，刀尖進入不深，陸見深帶走她的時候，她還不忘捂著脖子說一句：「他順走了一包單位的紙巾——得讓他還啊……」
陸見深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好，讓他還。」
溫晚受的傷並不嚴重，隨行的醫護人員做了包紮就沒事了，也沒有頭暈想吐的跡象，但陸見深考慮到她也許剛剛受了驚嚇，批准她回家休息。
但溫晚拒絕了。
現場還有很多她要關照的受害者及家屬，他們沒有好轉，溫晚即便回家了也休息不好的。
於是喝了半瓶水，就說可以繼續工作。
至少，把這些受害者安全無虞地護送到醫院，她才安心。
其實到現在，現場的工作基本已經處理完畢，技術處在廠房內完成了最後一輪物證清點，那三間非法手術室里的每一台麻醉機、每一把手術鉗、每一枚散落在操作台下的神經接口晶片,都被編號、拍照、裝箱，貼上封條，搬上運輸車。
Bravo小隊和Charlie小隊正在逐層拆除電磁屏蔽設備，回收警戒線。
黎明的日光已經從廠房廢墟的鋸齒狀天際線外升起來，應急燈的白光在天光下愈發黯淡。
特動處和心理評估處各自有職責，至此，就要分道揚鑣。
沈時要把罪犯押送回特動處審訊，陸見深則要跟隨醫療車隊，完成受害人及家屬的後續心理疏導工作。
沈時離開之前，拿出了那瓶他們來之前，給陸見深裝好的草莓牛奶。
來的路上，陸見深都沒有來得及喝。
就一直放在車上，沈時在離開前把它從車裡拿出來，握在手裡，左手掌心有恆溫功能。
陸見深接過的時候，它是溫的。
沈時說：「已加熱至40℃，你記得喝。」
沈時散熱口閃了閃，又補了一句：「喝完不要捏瓶子。你緊張時有捏空瓶子的習慣，上次把草莓牛奶捏了一手。」
陸見深握著那瓶微溫的牛奶，暖意從掌心直達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笑了笑，道：「那你呢？你回去審犯人，審到一半核心處理器過熱了誰給你降溫？你左腿的潤滑劑還沒換，誰給你擰注入口？」
沈時每次自己換都擰不緊，上次還漏了一地板機油。陸見深蹲在地上擦了半天還是腳底打滑。
沈時說：「周仲明。」
陸見深又笑了，說了一聲好。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你回去忙吧。我這裡收個尾，不定什麼時候能回家。」
「忙完了記得給我發消息。」陸見深擰好瓶蓋，把牛奶塞進白大褂口袋裡，「你要是先回家，記得幫我熱飯菜。」
「還有，審光頭強的時候不要再用能量炮轟他了，他已經沒了兩條腿，再轟就真沒了。」
沈時的散熱口輕輕閃了一下：「已記錄。要是早回家幫你熱飯菜，不轟光頭強。」
陸見深低下頭，把臉埋進白大褂領口裡，悶悶地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存檔的沈時真的可愛死了。
他給沈時理了理制服的領子，兩個愛人便就此暫別。
回到救護車隊前，溫晚正逐車核對需要隨行的受害者名單及對應的定點收治醫院。
她的脖子上纏著一圈紗布，白大褂外面披著沈時那件深炭灰色的制服外套，是剛才沈時隨手披在她肩上的。
他的制服對她來說太大了，袖口長出一截，肩線垮到上臂，溫晚沒有脫。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速平穩而清晰，每一個患者的名字、床位號、隨行家屬的聯繫方式、交接醫院的接收科室，全部逐項念出、逐項勾對，沒有任何遺漏。
陸見深走過去，隨手把她肩上那件快要滑落的制服外套往上拉了拉，說：「沈時的外套先借你穿，別弄髒了。」
溫晚點了點頭，推了推歪掉的眼鏡，遞過自己手裡沒開封的礦泉水，這是後勤剛剛收物資時她順手拿的，想起來師兄剛才一直在忙，都沒來得及喝水。
「師兄，喝水。」
陸見深搖搖頭，從兜里掏出那瓶草莓牛奶擰開，喝了一口：「不用，我有這個。你沈處長特地送來給我的。40℃，暖暖的，很安心。」
溫晚頭頂飛過一串省略號，默默擰開礦泉水瓶蓋自己喝了。
她就多餘給他拿這瓶水。
講到沈時，溫晚就說：「師兄，沈處長剛才——真的帥斃了。比以前還帥一百倍。」
陸見深哼笑了一聲，寶貝似的把牛奶瓶揣回兜里，轉身朝最後一輛救護車走去：「這還用你說。」
最後一輛救護車關上門，紅色尾燈在黎明的晨光中漸行漸遠。
現場終於安靜下來。
陸見深站在空蕩蕩的臨時救助站中央，地上還散落著被踩扁的礦泉水瓶、打翻的飯盒、揉成團的紙巾，以及那本不知被誰踩了好幾腳的錄取通知書。
它被當成垃圾，和那些紙巾礦泉水瓶一起留在這裡了。
他彎腰把通知書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把它夾進自己的文件夾板里。
國異中心，特別行動處，地下三層審訊室。
熊大、熊二、超級瑪麗、光頭強已全部進行臨時的檢修與傷勢處理。
此時歪歪斜斜地坐在審訊椅上，等待審訊。
沈處長在最後關頭完美保下了這枚硬碟，技術處遲以恆領著手下加急破解硬碟里的資料。
供體名單、買家記錄、晶片及機械部件進貨渠道，一行行印在屏幕上。
一個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巨大、完整的犯罪網悄然浮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