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架了的星星燈
失去愛人三年，陸見深早已忘記自己喜歡什麼，只記得1000多個日夜，他都呆呆地坐在毫無人氣的家裡，幻想著，等待著。
以至於忘了其實自己閒暇時也會有屬於自己的興趣愛好。
也許再相處一段時間後，他會想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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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設計師莫名其妙又被塞了一嘴狗糧，心裡飛奔過一頭草泥馬，點點頭，引導道：「兩位，接下來，我們不妨來想像一個休閒的一天……」
陳先生循循善誘，聲音放得很緩，很柔，很輕：「今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兩位都不用上班，也沒有任何瑣事纏著你們。你們決定宅在家裡好好放鬆一天……」
「早上一睜眼，太陽光從窗戶外灑落進來……」
太陽光從窗戶外灑落進來，沈時多半還在賴床。
陸見深回想。
他會爬起來做好早餐，把他叫醒，沈時懶洋洋地起床，吃早餐。
周末不用工作，兩個人會一起收好碗筷，出門散步健身。
臨近飯點，一起去菜市場或商超買菜，有說有笑地回家，切菜做飯。
午後沒有事干，要麼窩在客廳沙發上，腿纏著腿挨著打遊戲，要麼一起看一部電影，玩累了的中途，沈時或許會去澆一澆陽台上的花，陸見深去點根煙。
玩累了，抱在一起睡個下午覺，冬天可能是在床上，其餘季節大概是在客廳沙發上。
醒來的時候大概4點了，沈時也許會說想吃火鍋，他們就一起開車去商超買食材回來，順便去零食店買飲料把冰箱補滿。
在陽台小花園裡，鬱鬱蔥蔥的鮮花包圍間，一邊涮火鍋，一邊看晚霞。
夜幕初上，和同事朋友上線開黑。
他們或許需要一個雙人電競房。
轉眼下線大概10點了，陸見深說要不一起出門散散步，大概率兩個饞鬼會提一袋燒烤，或兩杯暴打檸檬茶回來。
11點，洗完澡的兩個人越看越愛對方，情不自禁地就滾做一團……
……
那不是想像，那是曾經平凡到不起眼，如今回想起來，卻最是幸福的日常。
陸見深合上樣品冊，目光忽然放得很遠很遠，他把往事全盤托出，陳設計師在記，沈時也在記。
陸見深想起來三年前，沈時在空蕩蕩的毛坯房客廳張開手臂，看著那面大窗戶說：「以後這裡要打通做落地窗，客廳要做下沉式，沙發要夠大，夠軟，鋪滿一整塊奶白色的厚地毯，這樣每天下班，我們可以窩在這裡打遊戲。」
那雙深褐色的人類眼睛裡藏著幾分狡黠：「地毯一定要夠軟，夠厚，旁邊放一盞星星燈。買它十幾個抱枕，放在地上。」
那時陸見深問：「為什麼要買那麼多抱枕？」
「這樣我們可以在客廳里解鎖更多姿勢。」
過往已經回不去，陸見深的眸色暗了些許：「我和我愛人待的最多的地方應該是客廳。我們希望客廳做成下沉式，地毯要奶白色的，足夠厚，足夠軟。茶几不用太大，要輕便可移動，地面上堆滿抱枕。旁邊安一盞落地星星燈。」
沈時的處理器根據他的話預設出3D模型，分析道：「根據資料庫調查比對顯示，下沉式客廳不符合最優解，會增加不必要的清潔難度，我的建議是……」
陸見深面無表情打斷他：「我建議你不要建議。」
「……」
陳先生的筆懸在屏幕上好一會兒，然後他低頭在備註欄里寫下最後幾行字。
他合上平板，朝兩人笑了笑：「好的，方案我們會儘快出。到時候有什麼需要改的，隨時溝通。」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陸見深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再次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名為「失落」的微表情。
推測是自己剛剛那句話導致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
離開裝修公司，出了玻璃大門，時間快三點了。
陽光正好，陸見深拐到門口一旁的樹下點了支煙，打開了一個購物軟體，購物車裡那盞一直沒有下單的星星燈已經下架了。
他打開詳情頁，那是三年前他在某個失眠的深夜裡，瀏覽過很久很久的一款燈。
燈主體的邊緣很柔和，色溫是暖黃光。他想，沈時一定會喜歡。
那盞星星燈加入購物車的時間，是在沈時失蹤後的第一個冬天。
他當時沒有下單，後來也沒有。
因為那時候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不知道星星燈買回來要給誰看。
沈時走到他身邊，用零點零幾秒掃描完了詳情頁，沉默了一會兒，說：「陸見深。」
煙霧裊裊而上，陸見深的眉眼模糊了一瞬，等他說話。
「已記錄。下沉式客廳，奶白色厚地毯，輕便可移動的茶几，星星燈。抱枕數量待定。」
陸見深的表情變化了些許，淚腺分泌了少量液體，等著他說話。
「星星燈，暖黃光，約3000k。」
「已經下架了。」陸見深說。
沈時暫停了幾秒，在資料庫中搜索同款星星燈的其他購買渠道：「我搜索了同款，在另一個平台發現了庫存，價格相近。連結已發給你。」
多光譜鏡頭對準陸見深微微泛紅的眼角，沈時補了一句：「現在下單，預計三天內送達。」
陸見深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連結，「立即購買」的按鍵是亮的。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沒有沈時的深夜，失眠的自己把同一盞燈加入購物車，盯著詳情頁看了很久，最後鎖屏，翻身，把臉埋進屬於沈時那隻枕頭裡失聲痛哭。
第二天是沈時的第一個忌日。後來他再也沒打開過那個購物車。
現在沈時終於回來了，就站在他身邊。
他按下購買鍵，付了款，沉寂在購物車裡三年的星星燈終於就要來到他身邊了。
「買了。」
5分鐘後陸見深在滅煙筒里摁滅了菸頭，語氣已經恢復平穩：「走吧，我們去買菜，回家做飯。」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捕捉了陸見深說這句話時的面部表情——嘴角微翹，眉毛舒展，瞳孔直徑正常，心率平穩，聲音里沒有一絲不情願的痕跡。
他遞過來他的手。
沈時停頓了一下，輕輕握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