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看看裝修公司

  周六上午，天氣很不錯。

  不用上班，加上沈時躺在身邊，抱著很有安全感，陸見深難得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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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見深一醒來，睜開眼，發現床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沈時的影子？

  他猛地坐起來，下意識害怕這又是個夢。

  「沈時？」陸見深環顧四周，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陸見深急忙趿著拖鞋走出房門，穿過走廊來到客廳，終於鬆了口氣。

  他的沈時，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對，就坐著，目視前方。什麼都不干。

  早晨的陽光灑落下來，落在他銀灰色的機械臂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沈時的聽覺傳感器捕捉到聲響，轉過頭來，多光譜鏡頭對準陸見深的腦袋：亂糟糟的，頭髮翹上天，客觀來說很好笑。

  但沈時是個機器人，不論多好笑，機器人都不會笑。

  「陸見深，你醒了。」沈時說。

  陸見深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將他緊緊抱住，鈦合金的胳膊，鈦合金的軀幹，很硬，陸見深抱的並不舒服。

  但脖子是軟的，陸見深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口氣，聞到一股很淡的，仿佛雷雨後的清新氣味，那是他體內能源核心與空氣電離後的產物，乾淨得沒有人氣。

  陸見深反應過來，那是機器的味道。

  他一愣，想起如今的沈時和三年前的已經相去甚遠。

  但幸好，有一絲甜橙香擠了進來。驅散了陸見深心中的陰霾。

  那是給沈時買的牙膏的味道。

  他埋首在他頸窩裡動了動，低聲呢喃，嗔怪似的：「怎麼起床也不叫我。」

  「我睜開眼睛看見身邊空空的，就以為一切又只是一場夢。」

  「我嚇死了……」

  沈時被他抱著，沒有動，輕聲說：「準確來說，我不需要睡眠。我是和你一起躺在床上，等待天明。」

  陸見深動了動，環住他的脖子，聞了聞他嘴裡的甜橙香，笑了起來：「你自己起來刷牙了。還洗了臉，打理了頭髮。」

  他忍不住想像那個畫面：一個面無表情的機器人站在洗漱台前擠牙膏，刷牙，擦臉。

  沈時說：「這是人類起床必做的事情，我正在努力學習怎麼做一個普通的人類。」

  陸見深沒有撒手，說：「以後要和我一起起床。我想看你努力學習做人的樣子。」

  「已記錄。以後和你一起起床。」

  沈時說完這句話後，多光譜鏡頭對準了廚房，手指向廚房的飯桌：「我準備了早餐：清湯紫菜餛飩、煮雞蛋、三明治。」

  陸見深愣了一下，順勢看去，餐桌上果然擺放著兩個碗，兩個雞蛋與一碟三明治。

  陸見深走到餐桌前坐下，餛飩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他的眼睛，他拿起調羹，看著碗裡碧綠的蔥花和白胖胖的餛飩，不知道該哭還是還笑，便捂住了眼睛，揉了一會兒：「所以你早上起來，就是為了讓我吃頓熱乎飯。」

  以前的沈時喜歡賴床，做早餐這種事基本都落在陸見深身上，現在，一切都變了。

  沈時也在他對面坐下來，精準地拿起了調羹：「第一次操作，我無法判定這頓早餐在你的個人評分體系里合格與否。建議你嘗一口，然後告訴我答案。」

  陸見深舀起一隻餛飩，上面還掛著金黃的蛋皮絲和紫菜，嘗了一口，味道很好，鹹度適中。

  「很好吃。」他說，聲音有點啞，「和你以前的手藝一樣，雖然以前你總賴床，我都吃不上幾回。但我記得那個味道。」

  沈時的散熱口有力地閃了閃，把這段話存進加密分區，並備註：陸見深很喜歡，下次可以沿用該配方。

  周六難得沒有加班，美好的周末從美好的早晨開啟，陸見深洗漱完，換了身常服，牽著沈時的手出門，他們約定好的，今天要一起去看裝修公司。

  停好車，陸見深站在裝修公司門口，仰頭看著那塊招牌，深吸一口氣。

  三年了，他路過這塊招牌無數次，從來沒敢進來過。

  沈時站在他身後半步，看他盯著大門口看半天，真誠地發問：「你在掃描樓體結構嗎。我已經掃描過：共四層，鋼體結構，抗震等級……」

  「我沒在掃描。」陸見深說，「我在做心理建設。」

  「……」

  前台迎來了兩個年輕男人，前台小姑娘掛起標準的職業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沈時的左眼上，笑容凝固了片刻。

  陸見深側身擋住她的視線，敲了敲台面：「預約過，姓陸。」

  設計師很快就來了，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陳，戴一副窄框眼鏡，看起來隨和又親切。

  「你好你好！陸先生！」他迎上來，握了手又把目光落在沈時身上，問陸見深道，「這位是？」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說：「我們是同……」

  「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陸見深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打斷他：「愛人。」

  沈時覺得哪裡不對，正要反駁，被陸見深握住了右手手指。

  哦。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陳先生一下就明白了。

  同，同性戀的意思。

  陳先生表示理解並尊重，他可太理解了。

  誇讚道：「兩位看起來相當般配呀！」

  「那這套房子將來是兩位一起住嗎？」

  「對，就我們倆。」陸見深說。

  確認屋主是兩位年輕男性，愛人。其中一個，呃……是金屬做的。

  家裡基本不會有外人來做客，也沒有領養後代的打算，陳先生大概有了些思路。

  他領著兩人在樣板間裡轉了一圈，美式復古、意式極簡、新中式，嘴裡滔滔不絕。

  陸見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時不時翻翻手裡的樣品冊。

  沈時跟在後面，多光譜鏡頭逐行掃描每一套樣板間的建材用料和施工工藝。

  「這套方案是我們最近主推的，北歐森系，簡約高級，很多年輕情侶喜歡。整體採用經典的胡桃木，搭配啞光白的櫃體面板，配色乾淨，視覺上會把空間拉得很開闊，尤其適合你們這種三室兩廳的通透戶型——」

  他一邊介紹，沈時就一邊在資料庫中比對，AI超強的檢索能力可以幫陸見深，哦不對，幫他倆一起完美避掉所有的坑。

  尤其是在陳設計師為了逼單而誇大其詞的時候。

  走到廚房展廳一處陸見深很喜歡的中古胡桃木櫥櫃前，上上下下看過都很滿意。

  這是一款敲定了能拿很多提成的款式，設計師介紹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

  先說這個是一整塊胡桃木打成，又說原木的質感每一塊都不一樣。

  他的資料庫在零點零幾秒內就完成了材質比對，說：「你的語義中存在一個謬誤：這款胡桃木櫃體並不是純原木，表面為科技木皮，表面紋理為列印圖案，並非天然生成，存在甲醛安全問題。」

  陳設計師的雷射筆僵在色板上。

  陸見深偏頭看沈時，嘴角微微翹起。

  他的AI沈處長，又開始了。

  設計師暗暗抹了把汗。

  他從業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接下來，他們走向一面展示牆，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不同紋理、材質的色板。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牆上掃描，糾正道：「這一塊標註為『象牙白』的色板參數標註有誤，實際RGB參數為255，251，240，偏黃，接近奶油色，並非象牙白。象牙白的標準RGB區間應該是——你要我報參數嗎。」

  陳設計師嘴張了張，實在是忍不住了，心道這他媽的是人嗎？啊？是光譜儀吧！

  當然，他沒敢說出口，只是問陸見深：「呃……陸先生，我能否冒昧地問一下，您家這位，呃……」

  陳設計師欲言又止，陸見深哈哈笑了一聲，頗有些自豪地說：「我家這位，是個聰明絕頂的AI機器人。」

  「果然，果然啊……哈哈……」陳設計師抹了抹腦門上的汗。

  他們繼續往前走。

  設計師推了幾個方案都被沈時逐一駁回，陳設計師這個班上得有點想死。

  陸見深在旁邊越聽越想笑——他帶沈時來看設計，結果沈時把這當成了任務審查。

  陸見深負責整體的裝修布局和色調搭配，沈時負責細節的落地，一個碳基生物和一個矽基生物配合無間，只苦了陳設計師一個人。

  「南面這堵牆不要做裝飾面，」陸見深走到3D生成的自家戶型圖前，左手指尖在客廳牆面位置輕輕一點，「留白。要放充電椅。角落留一個放落地盆栽的地方。」

  「插座要多裝兩個，位置要偏上，不要地插。」

  沈時的接口在後頸，位置偏上方便。

  設計師哦了一聲埋頭在平板上狂記。

  他們選了很多很多，從整體的裝修風格，到窗戶地板的材質和配色，到廚房操作台的高度，到臥室牆面的顏色，甚至玄關鞋櫃層板的高度，事無巨細，沈時都給出了極其精確的數據要求。

  每一個準確的數字，這台機器都在零點零幾秒之內完成了推演，AI人形機器人，恐怖如斯。

  看過了樣板間，確定了大致的設計風格，設計師陳先生領著兩人穿過樣板間，在確認方案之前，設計師通常會和客戶進行深度溝通，了解委託人的生活習慣，以及審美需求之類的。

  第一個問題是兩位平時的生活習性是什麼樣的？比如一天通常是怎樣過的？

  陸見深說：「工作日我倆基本上班，起床吃個早餐就出門，回到家差不多7點，買菜做飯，空閒的話就打打遊戲，忙的話要加班，11點左右睡覺。」

  設計師指出關鍵問題：「打遊戲，手遊還是端游呢？加班是辦公類型的加班嗎？」

  陸見深說：「端游比較多。在家裡加班都是辦公類型。」

  「行，了解。」

  陳設計師在備註上寫下需要單獨的辦公區域，和電競房分開。

  「休息的時候，兩位一般會怎麼度過呢？居家時有沒有什麼興趣愛好？比如養花，或者運動？」

  沈時回答不出來此類無需數據分析的問題，他選擇沉默。

  陸見深看了沈時一眼，頓了半晌，道：「我愛人喜歡養花，所以當初買房的時候特地挑了個有大陽台的。我們希望陽台可以設計成一個小花園，能擺下一張小桌子和躺椅，陽台不要封防盜窗，不美觀。」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看了陸見深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在自己的日誌里寫下一行字：「我喜歡養花。」

  「至於我……」陸見深談及自己，忽然沉默了很久，才無謂地笑一聲，「其實我忘記了。我現在最大的興趣愛好，大概就是看他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