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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吃飯的時候不要報數據

  陸見深已經很久沒有做一桌這麼豐盛的菜了。

  三菜一湯,兩個都是葷的。

  都是沈時愛吃的,話梅排骨,梅菜扣肉,一碟拍黃瓜。一鍋蓮藕排骨湯。

  排骨一定要是37元一斤的精肋排,尾排不要,不好吃。

  沈時坐在他對面,右手握著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咀嚼,吞咽,吐骨頭,多光譜鏡頭對準陸見深的臉。

  「話梅排骨:鹽量1.7克,糖量2.5克,符合標準菜譜的推薦範圍。根據已建立的烹飪質量資料庫對比,你的手藝優於87%的廚師。」

  陸見深扒了一口飯:「吃飯的時候不要報數據。」

  「已記錄。吃飯時不報數據。」散熱口閃了一下,「但我的味覺傳感器分析確實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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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錯了。」陸見深夾了一筷埋在最底下最入味的梅菜放進他碗裡,「你以前嘴巴很挑的,一點都不能將就。做的不好吃,就搶我手機點小龍蝦吃。」

  沈時低頭看著碗裡那筷黑乎乎油亮亮的梅菜。

  夾起來放進嘴裡,咀嚼,吞咽,然後開口:「已記錄。以前的我——挑食,會搶你手機,點小龍蝦。小龍蝦的數據還沒有錄入。下次可以點。」

  陸見深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行。下次點。十三香的,你以前最愛吃那個味。每次吃到滿手紅油,還不讓我給你剝殼,非要自己剝。」

  他夾了一塊扣肉壓進碗底,用筷子戳成小塊拌飯,動作很隨意,但戳肉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

  以前。

  每次說「以前」這個詞,他都要多嚼兩口飯才能把堵在喉嚨里的東西咽下去。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他泛紅的眼角停了一會兒,一會兒的功夫,37%加密分區又多了幾百兆字節。

  飯後,沈時堅持要洗碗,家裡沒有裝洗碗機,陸見深一個人沒心思裝。

  沈時的機械左手不怕燙,洗潔精精確到毫升,沖洗三遍,每個碗都擦得鋥亮,碼進瀝水架的角度全部一致。

  陸見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穿深灰色家居服、光著腳、後頸還貼著防水膠帶的背影,忽然說:「明天開始,我們給家裡搞裝修。周末放假我們先去裝修公司看看。」

  沈時沒有回頭,語音平穩:「已記錄,將『房屋裝修』列入待辦事項。優先級:高。執行時間:周末。執行人:陸見深,沈時。」

  陸見深聽著他這一板一眼的任務匯報式應答,靠在門框上笑了。

  他想起以前——三年前他們剛拿到鑰匙那天,沈時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張開雙臂轉了一圈,說:「這裡要做下沉式客廳,那邊做開放式廚房,陽台養一排花,臥室刷深藍色。」


  他說得眉飛色舞,對未來的家充滿憧憬。

  後來,戰爭帶走了他。

  陸見深回過神來,對如今的沈時道:「等裝修好了,這裡就不是毛坯房了。到時候你想在牆上裝什麼架子、在操作台上擺什麼機油瓶,都自己定。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沈時把「我的家」和「我們的家」這兩個短語分別存入加密分區,在中間畫了一個箭頭,從「我」指向「我們」。

  晚飯後,沈時坐在沙發上充電,後頸的充電線從脊椎接口垂下來,散熱口緩慢明滅著藍光。陸見深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看了他一眼,100%充滿了。走過去拔掉充電線,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推著往臥室走。

  「我不需要睡眠。」

  「我需要。我需要你躺在旁邊當恆溫抱枕。」

  臥室依舊很簡陋,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外什麼也沒有,插座上插著一盞小夜燈。

  沈時躺在陸見深的右側,那是他一直以來的位置。陸見深躺在他旁邊,伸手碰了碰他後背的散熱口邊緣,溫度剛好,比體溫略高一點。

  「晚安,沈時。」

  「晚安。你的心率平穩。我已確認我在這裡。電量充足。」

  深夜,陸見深在自己身邊睡著了,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毛茸茸的腦袋靠得很近,灼熱的呼吸綿長而均勻噴灑在自己的金屬脖頸上,液晶顯示板泛起一層薄薄的霧。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在深夜裡暗了些許,無聲盯著陸見深旋轉。

  後背散熱口的藍光以最低頻率緩慢明滅。

  他的系統正在後台執行一項非必要的任務,占用率不高,但持續時間很長——他把三年前沈時說的「這裡要做下沉式客廳,那邊做開放式廚房,陽台養花,臥室刷深藍色」和今天陸見深說的「到時候你想怎麼弄都自己定,這是我們的家」並排放在同一個加密文件夾里。

  文件夾名字叫「未來布局」,備註寫的是:「他的版本和我的版本。兩個版本都存了。周末去裝修公司。」

  散熱口的藍光在黑暗裡緩慢明滅,像一顆終於找到軌道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6點半,兩人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餐、換衣服,一起上班。

  像三年前那樣。

  陸見深把牛奶裝進小瓶子裡,再加一個紅棗小蛋糕,讓沈時揣著,上午吃。

  沈時把那句「我不需要額外進食」咽回去,拿過,說了聲謝謝。

  八點整,特別行動處。

  沈時準時坐在了行動處處長辦公室里。他用了三十分鐘處理完昨天積壓的報告,又用了十五分鐘批完今天早上剛送來的三份任務申請,然後打開行動處的在線值班表,開始逐一審核本周的外勤排班。


  周仲明敲門進來時,他正在把一份格式不規範的報告打回重寫——頁邊距左右誤差零點三厘米,不符合標準。

  「沈處長。」周仲明站在辦公桌前,姿勢標準,語氣平穩,眼神里卻藏著莫名的東西,語氣帶著淡淡的不服氣,「今天的訓練計劃是新人的模擬對抗演練,原定由我帶隊。但技術處剛送來一批新的戰術模擬數據包,需要我過去做兼容性測試。帶隊的事,您看是我改期,還是您親自去?」

  他說得很周全,把兩個選項都擺了出來,把決定權完全交給沈時。

  沈時看著他的臉,心率偏高,瞳孔擴張,斜方肌收緊,多了幾秒刻意的停頓。

  沈時在處理器里找不到類似微表情的行為歸類。

  「我親自去。你負責技術處的對接。」

  周仲明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時椅背上的處長徽章一眼。

  空氣仿佛凝固了好幾秒,沈時開口問:「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了。」周仲明終於轉身離開。

  沈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多光譜鏡頭收錄到了那意味深長的一眼,持續了0.8秒,比正常視線停留時間長了0.5秒。

  他回頭看了看椅背上象徵處長職位的徽章。

  然後打開加密分區,在日誌里寫了一行字:「周仲明,生理指標異常,異常對象:我自己。」

  周仲明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時盯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門又看了片刻,他的計算模型告訴他,周仲明的微表情特徵對應著一個負面情緒。

  具體情緒定義,不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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