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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個機器人,戴個鐐銬怎麼了

  復職文件正式下發了。

  行動處處長沈時,於下周一早上8點,恢復原職。

  今天是星期五,處里上下忽然通知下午5點開會。

  與會者:最高指揮部、最高安全委員會、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下屬三處一科。

  每次開會准沒有好事,這一次陸見深依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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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點45分,陸見深在會議室樓下遇見沈時。

  沈時還沒有穿上制服,看見陸見深向他走來,多光譜鏡頭對準了他:「陸見深,下午好。」

  陸見深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沈時,滿電的狀態,整個人拾掇好了,處長的制服還沒有發下來,現在穿的是陸見深昨天帶給他的,沈時從前的衣服。

  乾淨的杏色襯衫,同色系長褲。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那節還裹著紗布的人類右手。

  三年過去了,打眼一看,穿在身上還是很合適。

  陸見深有些晃神,盯著他看了很久,這已經完完全全是當年印象里的那個沈時了。

  如果忽視他的機械左眼和合金的話。

  陸見深問:「一起上去?」

  「好。」

  會議室很大,嚴肅、莊重。地上鋪設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會議室的角落裡擺著幾盆散尾葵,前方插著一排部門旗幟,一張深色實木長桌占據了整個房間三分之二的縱深,椅子擺得齊整。

  與會人員陸陸續續進來,各自找到擺著自己名字和部門的台簽坐下,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寒暄,只有椅子腿蹭過地毯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沈時在長桌的這一頭,陸見深在那一頭。彼此四目交匯。

  長桌盡頭,陳主席的位置還空著,兩旁委員們陸續落座,肩章和領帶在冷白燈光下反射著各自身份的標識。

  陸見深面前擺著台簽,壓著一份還沒翻開的會議議程。

  議程封面只印了一行字:「關於行動處處長沈時復職後安全管理措施的補充決議」。

  他的心忽然縮了一下。

  然後翻開第一頁,只讀了前幾行,眉頭就深深地皺了起來。

  三點整,陳主席推門而入。

  全體起立,椅子腿蹭過地毯,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

  陳主席走到主位,壓了壓手,示意所有人落座。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用領導標準的公事公辦的聲音道:「今天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行動處處長沈時復職後的安全管理措施。技術安全局提交了一份方案,已經通過了委員會的初步審議。今天向特動處正式通報,並聽取相關意見。」


  技術安全局局長站起來,調出一份全息投影文件。

  幽藍色的三維模型很快懸浮在長桌正上方。

  那是一枚鈦合金環,窄而薄,內徑精確到微米級,外壁嵌著微型傳感器陣列,環扣處有一枚極小的紅色指示燈。

  在他們口中,這叫鈦合金定位環。

  他們要將這枚定位環安裝在沈時的身上。

  技術安全局局長滔滔不絕,介紹這款這定位環的優點,說他的重量很輕,功能很齊全,擁有實時定位、生命體徵監控、以及最重要的,應急熔斷協議。

  他說:「應急熔斷觸發後,定位環將釋放定向電磁脈衝,精準熔斷目標對象的核心處理器。熔斷過程極短,不會波及周圍人員,也不會對環境造成任何污染。」

  觸發權限:最高安全委員會全體委員,均可獨立判斷,獨立觸發。

  當任何一位委員認為目標對象出現失控風險,均可直接啟動應急熔斷。

  它將被安裝在沈時後頸接口下方。

  它最最關鍵的功能在於:

  一旦沈時出現任何被判定為「失控」的行為,任何擁有高級權限的委員都可以遠程觸發熔斷。

  說是熔斷,實際是精準摧毀核心處理器。

  摧毀一台機器的核心處理器,等同於砍掉一個人的腦袋。

  他們在沈時的脖子上懸著一把刀。

  陸見深將那個模型盯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越過模型,看著對面的沈時——

  他即將作為這枚象徵著羞辱的定位環的佩戴者,他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用自己的多光譜鏡頭對準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模型。

  他在掃描它,和掃描一份任務文件沒什麼區別。就好像,那不是和他有關的東西。

  他沒有發問,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那個即將鎖住他後半生的鐐銬。

  技術安全局局長還在繼續:「安裝位置在後頸散熱接口正下方,與制服領口齊平,不影響充電接口的正常使用。外觀上不會有任何突兀,除了必要的監控功能外……」

  陸見深終於忍不住打斷,重重地砸了一下擺在自己面前的公務瓷杯,冷冷道:「除了必要的監控功能外,這個環還會給他什麼?」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陳主席的手指在茶杯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陸監察,你對此有什麼意見嗎?」


  「有啊!」陸見深站起來,把議程翻到應急熔斷條款那一頁。

  「什麼叫出現失控風險?誰來界定失控?什麼行為算失控?他在戰場上左臂變形為高周波長刀算不算失控?他在模擬對抗里清剿靶子的速度太快算不算失控?他半夜充電的時候散熱口閃藍光算不算失控?」

  「這些都沒有定義。你們把觸發熔斷的權限交給了任何一個委員,不需要聯名、不需要覆核、不需要事後審查——任何一個人在任何時間認為他可能失控,就可以遠程摧毀他的核心處理器。」

  「你們到底把他當人還是當機器?」

  陸見深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冷漠的委員:「你們誰還記得,他是沈時?」

  「三年前他在清剿行動里獨自斷後,掩護全隊撤離,包括我。他為此失蹤了整整三年,被改造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回來之後審查全部通過,戰術評估滿分,忠誠度測試四次全選救人。他說那是『最優解』。你們現在給他的最優解,就是一個鐐銬?」

  「你們既然不信任他,為什麼不肯放他自由,還要他回來!」

  「為什麼還要他付出生命危險,在他已經受過一次重傷的核電站再救四個人出來!」

  陳主席沒有說話,緩緩摘下老花鏡,擦拭鏡片。

  他說了一句話,讓陸見深這輩子都忘不了:「陸監察,他不會有感覺。一個機器人,戴個鐐銬怎麼了。」

  最讓陸見深擔心的終於還是發生了。

  來得這麼快。

  這就是整個特動處高層對沈時的真實態度,對待一台機器人,根本不需要掩飾。

  他們不在乎他疼不疼,不在乎他會不會難過,不在乎他有沒有所謂的感情——因為他本身就沒有感情。

  因為沒有感情,所以不會介意被戴上鐐銬;

  因為不介意,所以戴上鐐銬是正確的。

  而陸見深無法反駁,因為沈時確實不會抱怨,不會抗議,不會說疼。

  陳主席抬頭看向長桌另一頭,語氣是輕鬆的,篤定的:「沈時。你對這個定位環有什麼意見嗎。」

  沈時站起來。

  多光譜鏡頭從全息模型上移開,轉向陳主席,陸見深死死盯著他,眼眶泛紅。

  沈時沒有任何波動,散熱器的燈已經平穩,他開口,和過往任何一次匯報任務參數一樣:「已記錄。應急熔斷協議已同步至核心處理器。定位環不影響充電效率。我的行為模式不會觸發失控判定。」

  「我沒有意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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